李云罗携着驸马度过了她今年在大唐的最后一个节日。

冬至。

和不讲究这些的现代不一样,大唐承袭了大明,也讲究冬至大如年。

皇帝要带领百官祭天,再带领宗亲去太庙祭祖。

李云罗则要先去谒太庙,告知祖宗她即将远航——这是她此生唯一一次亲身入太庙。按照礼制,她原本是要去的奉先殿、也就是内太庙。

但出于某种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缘由,正熙公主成为了大唐开国以来唯一的里外。

从太庙回来之后,她还得去内廷,在皇后的带领下贺冬。

随后,作为已经出嫁的公主,接受外命妇们的拜贺。

这些事都结束了,才是正经冬至宴。

宴席散了,她还得哄因为离别而终于绷不住,哭成泪人儿的皇后。

当外甥女儿的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小心翼翼的哄着。

不同于伤心的皇后,知道蒸汽机潜力的李云罗虽然也伤感于离别,但心中却并不觉得以后再无相见的机会。

赌咒发誓,绝对不会一去不回,有机会必定回来看望,李云罗这才被勉强漏了个笑脸的皇后放出了宫。

节日一过,阖府上下各个人疲马乏。

李云罗有心多呆些时日,只可惜,钦天监测算好的良辰吉日等不得,出海的季风更等不得。

腊月初二,宜出行、宜移徙。

帝后携宗亲勋贵、文武百官出城门十里,送正熙公主及赴英使团。

只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哪怕皇后再不舍,终究还是泪洒广通渠。

李云罗含着泪:“我又不是回不来,您以后要是想我,就多去墨馆催催,我等您派蒸汽大船来接。”

皇后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悲声道:“我的儿啊!”

一时间,众人皆泣涕涟涟。

正熙此去,整支队伍有上千人,即使不是所有人都留在那里,但回到大唐最早也要两年之后。

怎能不伤别离呢?

眼看就要误了吉时,钦天监的监正无法,只得上前提醒:“官家,娘娘,时辰到了。”

官家再三劝慰,皇后这才慢慢送了手。

李云罗拿帕子轻轻拭去她脸上的眼泪,张了张口,却终究只道一句:“姨妈,我去了。”

皇后脸上的泪珠儿滚滚落下,

李云罗转身,不忍再看,对着携了皇后的官家双手交叠,长揖到地。

百官处出现了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不过一瞬,又安静了下去。

官家忙上前一步,扶起她。

昔日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如今身披大红缂丝绣百鸟朝凤貂皮里斗篷,头戴九翟冠,站在他面前,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此去,当以保重自身为要。”

李云罗微微一笑,眼角还残余着泪光:“官家,姨妈、太子大兄,保重。”

她肃然再拜,身后数千人忙又跟着拜下,方转身去了。

官家扶着皇后,直到官船远远的再看不见,才在大监的劝慰中回宫去。

自长安出发,经广通渠抵达洛阳,换了船,一路抵达松江。

再从松江换上海船,一路南下,抵达广州,已是正月廿八。

码头上湿冷的海风扑面而来,李云罗站在船头,看着这座熟悉的南方城市。

她曾在这里呆了整整三年。

只可惜,她现在也没什么时间故地重游了。

王平恪已经先一步到了,在码头上等着她,手里拿着册子,见了她忙拜道。

“殿下,船队已齐备,物资已装船八成。季风还在,但最多还能等半个月。”

时间已经很紧了。

李云罗问他:“物资装完还有多久?”

王平恪便道:“五天。”又道,“史侯遣人来问,使团里有一个通译和一个文书晕海船晕得实在下不得床,太医也无法,怕是要换人。”

“无妨,在广州,最不缺的就是通译和文书,你拿我帖子给忠靖侯,请他现调一个来便是了。”

这忠靖侯便是史家那位,湘云的叔叔,因功封了侯,深得官家信任。

他就是此次访问英咭唎的正使,副使则是原先在公主册封礼上捧册的裴给事中,这位裴聿还是公主府里的正三品傅。

如今还没出海,又是使团的人出事,忠靖侯遣人来问,那是对她的尊重。作为正使,原本不和她说也使得。

既然这样,她也该回以同样的尊重。

王平恪听了,领命而去。

五日之后。

海风阵阵,旌旗猎猎。

若从高处看去,便能看到方圆几里内,大小宝船铺满了海面,壮观极了。

公主以及整个公主府官邸所乘坐的主船乃是名为安澜号的五千料宝船,部分英咭唎使团收到驸马邀请,也在这艘主船上安顿下来。

其中就有莫雷伯爵。

不过,虽然伯爵本人非常荣幸受到邀请,但是作为英咭唎的正使,他并不方便在安澜号上多呆,吃过一顿美味的午餐之后,他只能遗憾地回到了英咭唎的狮子号上。

站在熟悉的舰船上,回头再看安澜号,莫雷伯爵在心里叹了口气。

别说公主的五千料主船了,就是边上的三千料大船,都把狮子号衬得像个侏儒。

也许,只有英咭唎最大的胜利号才能稍微拿得出手一些,但依旧比不过安澜号。

在广州大小官员的相送中,船队缓缓起航。

船上的生活一开始新奇,但时间长了就有点无聊了。不过,因着海上的气候还算宜人,日后不烈的时候,李云罗会带着宫女下人出来走走。

老是呆在船舱里也不好,容易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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