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府。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钱管事连滚带爬地跑进韩大人的卧房,面色很是慌张。

韩大人半躺在榻上,懒洋洋地睁开眼,张口接过小妾剥好,递来的葡萄,他眉头拧起,微有些不悦地看向钱管事,“何事慌慌张张的,这天也没塌下来,能出什么大事。”

钱管事迅速将门阖上,敲着掌心,快步走到韩大人身旁,耳语了几句。

只见韩大人原本懒怠的神色,逐渐变得僵白,他一下坐直身,猛得推开了小妾递来的茶杯,茶杯四碎,茶水溅湿了衣袍也浑然不在意。

韩大人双手揪住了钱管事的衣襟,扯得用力过猛将人拉了个踉跄,“什么!他们发现尸坑了!那尸坑挖在山林深处,他们怎么找到的!不是说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吗!”声音像是咬着牙吐出来的,急切又带着害怕和紧张。

钱管事被扯得直不起身,手脚又发软,抖得厉害,便索性跪了下来,“老奴也不知道啊!大人,来报信地说咱们安排搬尸体的那四个人当场就被抓住了,哎呀都招了,这下可怎么办啊!”

韩大人的手一下卸了力,垂在腿上,他咽了好几下,眼神忽闪无神,显然是呆愣住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思索焦虑,房门便被敲响了。

“韩大人是否在屋内,三殿下有请,还请移步。”

韩大人瞬时心跳到嗓子眼,他和钱管事对视一眼,还没开口回应,门便被大力推开,砰得撞向两侧。

韩大人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滑坐到地上。

几个侍卫阔步走到韩大人面前,“韩大人,烦请快些起身,莫要让三殿下久等了。”

韩大人眼神游移,扫到侍卫们把手移至佩刀处,佩刀与腰扣碰撞发出“噌噌”地金属声,他脖子一凉,颤巍巍地被钱管事扶起身,干干扯出一抹笑,“下官,哈哈,下官,这便去。”

到了前厅,韩大人不用抬头,便能察觉出一股焦心的压抑之感,想来这一遭是不好脱身了。

韩大人踟蹰着上前两步,躬身行了一礼,“下官见过三殿下,见过几位上官。”

萧瑾舟拿起茶杯,斜开茶盖,轻轻吹了吹,而后噙起一抹讽笑,看着韩大人半有深意,半有调侃地道:“韩大人这腿伤好得真快,几日不见便健步如飞了。”

韩大人浑身一颤,事出慌忙连腿上的布条都忘记缠上了,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汗,含笑道:“下官生得壮实,且这几日走动不多,便好得快了些,哈哈……现如今已是大好了,多谢萧侯爷关心,咳咳……不知殿下与几位大人,此时招下官前来,是为何事啊……”

“何事?为何事你会不知道?报信的人不该已经告诉你了吗。”景钰抬起眼帘,他冷冷看着韩大人,话语平静却带着压迫。

报信?殿下怎会知道有人来报信。

韩大人思绪百转,僵在原地,完全说不出话来,他满头的汗,顺着眉心,淅淅沥沥地汇到下巴上,再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魏君泽看着韩大人那样,心头嗤一句,“没出息。”

他侧头示意了一下,魏廉便压着一个差役走上前,“主子,人带上来了。”

魏君泽斜了一眼,“这是韩大人的人,给送到韩大人身边去。”

“是!”魏廉应完声,便将那差役拖到韩大人身旁,往腿上狠踹了一脚,按跪在地上。

那差役面容扭曲,大呼了一声,“啊——”

魏廉嫌弃地又往那差役后脑勺上拍了一掌,“嘶——聒噪,把嘴闭上,殿下与大人面前不可喧哗,你吵谁呢!”

那差役不敢再出声,捂着疼痛不已的腿,求救似的看向韩大人。

韩大人腿一抖,好似那一脚也踹在了自己腿上,他刻意回避差役的眼神,恨恨一咬牙,猛得跪在地上,“殿下,下官实在不知殿下是何意,可是这差役做了什么错事,惹得殿下与诸位大人不快了?下官在此给殿下与诸位大人道个歉,是下官治下不严,下官必会好好反省,必不再犯……”

景钰猛得拍案,“韩大人,事到如今,你还在这与本殿虚与委蛇,你当真不知本殿找你所为何事!”

说着,景钰将一旁的小册子扔到韩大人跟前,“睁开你的眼睛,打开看看!”

韩大人哆嗦着手,瑟缩着将眼前的册子翻开,只翻看了一页便抖如筛糠。

萧瑾舟手指点着桌面,眼底一片薄凉,“虚报灾民死伤,失踪之数;偷挖坑洞,不当处置洪患后的百姓尸身;肆意堆叠,与蛇鼠牲畜尸首同置一处,露天曝晒,属侮辱尸身……”

见韩大人捧着册子,不再翻看,萧瑾舟往椅背一靠,语气冷涩,“韩大人你怎么不再往后翻翻,后面还有李老三几个人的供词,什么时候找来的,要做什么,钱是谁给的,给的是银子还是散钱,里头记录地清清楚楚……呵,韩大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冷冽的声音如山压在韩大人的背上,他扑扶在地,脸色煞白,牙齿不停打着颤,“殿下!殿下饶命!下官,下官是怕死伤之数过大,到时候报上去,坏了殿下的政绩,殿下初次赈灾,皇上必是寄予厚望,若是册录上伤亡之数少去大半,待他日回了玉京,报上御前,皇上必定龙颜大悦,大为称赞殿下……殿下,下官此举确有不妥,可也是一心为殿下考虑,为殿下的政绩考虑啊!求殿下明鉴!”

“哼,为殿下考虑……”萧瑾舟嗤笑一声,“韩大人说得真是冠冕堂皇,你可知今日在那尸坑里,总共挖出了多少具尸体?”

“七百六十八具。”

“侍卫在周围还零散寻得了不少被野兽叼走啃食的遗骸,这些是寻得的,没寻得的估计还有不少。”萧瑾舟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接着道:“哦,对了,那坑里头还有不少野兽牲畜的尸首,若是再单独计数,加上去怕是要过千。”

“韩大人,这才三日便堆填了如此多的尸首,若是今日没被发现,待到日后怕是得垒成一座尸山,洪灾过后本就易发瘟疫,如今正值大暑,韩大人也是读书人,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这般处置尸身,其心可诛啊——”

韩大人眼眶一睁,慌忙地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殿下,下官绝无此心啊!下官只是想向殿下讨个好!”

“够了!”景钰打断韩大人的狡言哀求,“韩大人,本殿不是痴儿,不是你那些连夜赶出来的账本册录可以骗了去的,本殿之前不捅破只是还想看看你有什么后招,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恶毒的计谋,你是在拿大昭百姓的命来算计本殿!”

景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韩大人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底满是鄙夷与不屑,语气低沉,“韩大人,你真正想讨好的殿下是谁,本殿心里也清楚。”说着,景钰单膝蹲下身,微微前倾,凑到韩大人耳侧,“是远在玉京的那位吧——”

明明是夏日,韩大人却如坠冰窖般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浑身血液像停滞了一般,淤堵得厉害,四肢麻木,动弹不得,嘴唇青白得骇人,身体似是因为害怕痉挛了两下,而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景钰淡淡扫了一眼,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而后站起身,转头回到座位上,对着一旁的侍卫吩咐道:“来人,摘掉他的官帽,收监看管,再派人好好搜查县令府,本殿要看看他到底还做了些什么。”

一旁的侍卫高声应是,挥来几个人,拖着韩大人便走了。

***

是夜,浴房内水雾缥缈,隔着一扇屏风,魏君泽正双臂舒展地支在浴桶两边,微微仰靠着头,闭目享着一时静谧。

倏地,屏风后传来吱呀地开门声,魏君泽耳廓动了下,双拳攥起,眉宇紧蹙,待听清是那抹熟悉的脚步声后,身体又重新放松了下来。

肩颈被一双纤长的手臂环住,魏君泽头又往后靠了些,与身后之人脸庞厮磨。

萧瑾舟指尖浮过水,游移着抬起,将那水珠滴滴顺着指尖往魏君泽的胸口和肩上落,“这位公子可要人伺候沐浴?”声音低软还带着气儿,直往魏君泽耳朵里钻。

魏君泽头顶一麻,仍闭着眼,声音带着些风流纨绔,“本公子说过沐浴不喜他人伺候,你小脸这般嫩,胆子确是大得很。”

萧瑾舟抿着唇,哼哼笑了几声,而后侧过头,微微嘟起唇,在魏君泽耳廓,鬓角印下一个个瘙痒的吻。

魏君泽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按捺不住的笑意从唇角扬至眉梢,声音带着些捉弄人的玩味,“这般投怀送抱,就这么喜欢小爷我?”

水汽在萧瑾舟的睫毛上凝出了几滴小水珠,晶莹圆润,萧瑾舟勾着诱人的笑,将吻从耳畔延伸至脖颈和锁骨,“是啊,我倾慕公子,喜欢得紧,公子可否垂怜,疼疼我——”

话语刚毕,魏君泽的手破出水面,一把抓住萧瑾舟的手,又在一瞬间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捞住萧瑾舟的腰将人带进浴桶。

薄衫衣摆如水墨划过半空。

水花溅起,萧瑾舟湿了个透,薄衫贴在身上,透出如玉的肌肤,还有婷婷袅袅的曲线。

萧瑾舟叹息一声,颤了颤睫毛,抬眼看着魏君泽,双眼像蒙了雾,又像盈了水,星星碎碎,湿润又惹人怜爱,“公子,我都湿了——”

魏君泽把着萧瑾舟的腰,将人搂坐到腿上,抬手摩挲萧瑾舟的脸颊和嘴唇,动作满是肆意与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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