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门
不论前一天发生了什么，第二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
外面雪铺了厚厚一层，按照往年，可能会随机刷新出N种雪人，兔子、乌龟、狗以及马桶、冰棺、蟑螂、章鱼哥的家等抽象派作品。但今天，窗外的世界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偶尔几声乌鸦嘶哑地掠过。
温暖的被窝总是让人贪婪，忍不住沉溺在梦乡。机械狗、欧文、枪声、白衣人、凭空消失的群........
昨晚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来让整个脑袋乱糟糟的。
洛初辰仰起头，戴上保护镜片，镜子里的自己又是一双黑瞳。
“谷雨，该醒啦。”
谷雨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一万多条消息。
她猛地坐了起来，小卷发炸呼呼，飞速下床。
“初辰，你先看，群里好多消息，说不定有用。”谷雨点开一个绿色软件，塞到初辰怀里，自己去洗漱。
百山大学有自己的校园APP，名为【从前有座山】，学生可以在APP上进行基本的一卡通支付，刷卡，门禁，也可以当作社交软件，加好友，建群聊，发动态等等。
此时，这些群，都在讨论。
“你们有舍友一夜没有回来的吗？”
“有的有的，不知道去哪了。”
“也联系不上。”
“是不是离校了。”
“大家能联系上外界吗？”
“不能。”
“我们试了，目前只能用学校自己的APP和校园网。”
和外界隔绝，问题大了，洛初辰心下一沉。
这是一场有巨大预谋的封锁。
手机信号被屏蔽，互联网被切断，只留下校方掌控的APP作为信息渠道。这意味着，所有的消息校方可以实现实时监控，全权掌握，甚至说这些消息可能被筛选、篡改或利用。
洛初辰继续往下翻。
“今天，大家还出去上课吗？”
“别了，晚上的枪响，就在宿舍外面。”
“我都洗完漱了，今天划重点，也不敢出门。”
“只有宿舍是安全的，等通知吧。”
所有的答案，都是“不敢。”
恐惧在每条消息之间传播。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所有人都龟缩在自以为安全的壳里，止步不前，希望寄托于一则通知，即使可能压根没有通知。
初辰和谷雨都不是习惯早起的人，当俩人洗完漱时，已然七点三十分。
“要出吗？”谷雨拉开窗帘一角，望了一下，昨晚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痕迹都没有，勉强通过那块雪的厚度，来判断曾经这里有过什么。
谷雨把窗帘全拉开，屋内洒进来阳光，好像一切都有了希望。
初辰冲泡了两杯米糊，走到阳台，递给谷雨。
宿舍区只有唯一的大门，就是1号楼和12号楼之间，每晚十二点三十关门，早上五点五十打开。
此时那里的雪干净，没有脚印，距离上课还有三十多分钟，竟无人外出。
“遵守校纪校规......”
洛初辰反复念叨，灵光一闪，这条信息，恐怕是活下的关键。
“谷雨，之前如果夜不归宿，有什么影响？”
“有，算违纪，影响评优和综测。”谷雨突然恍然大悟，“违纪！”
“对！所以昨晚的枪响，是违纪！”两人异口同声道。
“你有课吗？”
“有，动物生理学，挺重要的。”
“我知道怎么办了，你等给你手势，你就群里发消息，告诉大家去按时上课，传播越广越好。”
洛初辰说着就套上了大外套，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一定要裹严实。觉得不够暖和，又从行李箱李翻出了万象堂的丑围巾，据说是一位神秘人亲手所织，不管了，暖和要紧，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宿舍。
“你要...？”谷雨灵机一动绕到谷雨前面，背靠门，不让她打开。“太危险了！”
洛初辰看着她，谷雨的眼睛里有真切的担忧。
“与你交换一个秘密，我有特殊能力，不会死。”洛初辰一脸轻松的笑着说，拍了拍谷雨。“放心好啦，我不会冒险。我只是去验证一件事。”
许是昨晚吓到，谷雨眼眶有些发红。
“你有多少把握。”
“九成九。”
“好，我等你。”
谷雨看着和兔子一样窜出去的背影，嘀咕道，“骗人，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谷雨随时摸出一只小水晶球，拿起它对着太阳照耀，内部质感流光溢彩，折射细碎光线。
“异能——吉人天相。”谷雨摒弃凝神发动异能，水晶球内部的光芒骤然亮了一瞬，透过球体，她“看到”了此刻正在下楼的洛初辰，一层薄薄的微光包裹住她，那光芒舒展开来，像是透明的翅膀，轻轻扇动，“保护她。”
-
而这一切，洛初辰并不知道，她缓缓走在楼下，迎接着楼上一双双眼睛。
她旁若无人，绕每栋楼走了一圈，在雪山留下一步一个脚印。
途中有一块围栏附近，雪花厚度完全不同，更薄、更乱、更脏，有明显的踩踏和翻越痕迹。
如果猜测的不错，这个地方应该是晚上有很多人，集体跳过了围栏，这里是宿舍区非正常途径去北门最近的地方。只不过，这群人再也没有回来。
洛初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想，继续走。
最终，站在了宿舍区大门外，站定。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过去，没有枪声，没有机械狗，没有任何异常。
回身，双手过头，弯腰，向12号楼606比了个大大的心。
谷雨同样回了一个比心和ok的手势，将提前编辑好的信息发送至所有群聊。
“遵守校纪校规是活下来的准则，宿舍区安全，可以外出，如有早八请务必按时到达！麻烦扩散，谢谢！！！”
洛初辰朝楼群挥手。
宿舍区好像活了起来。
一个男生，提着电脑，脚步迟疑，左顾右盼。
然后是两个女生，手挽着手，背着厚厚的书，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然后是更多人。
第一批人试探着走出大门，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欢呼着跑向教学楼，仿佛昨夜只是一场噩梦。
洛初辰爬回楼的途中，挨个把门拍一遍，时间有限，只能这样了。
这时在一众刷屏的消息中，出现了一则焦急的询问。
“求问，跨校区上课怎么办！”
谷雨也不知道，但她也是跨校区，兽医生理学在后期教学周是实验课，位于南校区生命科学大楼。
洛初辰喘着粗气推开606，“快去上课，谷雨！要迟到了。”
“我在南校区。”
谷雨举着手机脸色发白。
现在七点四十八分，八点上课。
洛初辰心跳停跳一拍，而后剧烈怦怦跳，不知道是爬楼，还是听到这句话的恐慌。
失算了，她在这时才知道，百山大学一校两区。
“不管了，先走！我和你一起！”来不及思考，洛初辰勾起书包和谷雨，就往外冲。
“多久？”洛初辰一跳三台阶这样蹦下楼，谷雨努力追赶。
“骑车25分钟，走路40分钟。”
“什么？”洛初辰愣了，“先走，至少不能旷课。”
两人冲下楼，宿舍区全是小跑的人和鱼贯而出的车子，谷雨上次这么壮观的景象，还是消防演练。
“你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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