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葬礼
照常穿黑色燕尾服的弗兰克换了一双黑色的手套,指引着众人往大门外走去。守在门边的女仆拿着黑色的毛皮大衣,整齐地排列着,依次递给走到门前的年轻人。
尚之洛接过毛皮大衣,穿上之后,和理查德一起出了门。天空飘着细细的白雪,轻柔地落在发丝上,点红了尚之洛的鼻尖。四辆马车停在大道上,弗兰克上了第一辆马车之后,梅林、威廉和莱姆上了第二辆马车,伊丽莎白、维多利亚、多丽丝和阿曼上了第三辆马车,剩下的,还有查尔斯和迈希维,同尚之洛和理查德坐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这个场景和去马场那次差不多,查尔斯和迈希维各坐在马车的一侧,尚之洛和理查德也只好分开坐下。一路上,查尔斯和迈希维看着车窗外的雪景,沉默着,尚之洛看了看理查德,也侧过头去。昨夜,雪纷纷而至,铺了满地。
这条时间线里,查尔斯还没和尚之洛下过棋,所以,那个秘密从未宣之于口,查尔斯也感觉不到,落在身上的,审视的目光。
不知道前两辆马车中,他们讨论着些什么。洛兰德死了,弗雷泽也死了,本应悲伤的氛围,却因为谋杀蒙上一层阴影。死者即是凶手,这样的真相,真的算是看破人性本质吗?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着,经过了一片荒芜的草地。黄色、棕色的草茎胡乱生长,落叶顶着白雪,掩蔽着深处的铁栅栏。路边有一块木牌,依稀看得见上面写着“禁止进入”的字样。尚之洛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一眼,铁栅栏深处,似乎有一块灰色的石块。
继续往前走,路边的草木逐渐茂盛,排列也更加整齐。小山坡下,坐落着一座静谧的墓园,和周遭的积雪构成了一幅平和的画面。马车停了下来,查尔斯下了车之后,理查德、迈希维跟着下了车,尚之洛最后走下马车,和等着他的理查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弗兰克在前面带路,墓园里搭建起了小型的仪式台。白色的花朵绕着台阶围成一个圈,接着向前延伸,分成两列隔出了一条小道。仪式台前摆放着十二张白色的椅子,小道两边各六张,分成两排,椅背上贴了每个人的名字。
仪式台后面,是一大块空地。除了正中间的一块墓碑,其他地方积着厚厚的一层雪。新开的两个墓坑,一个在墓碑的左边,另一个,在墓碑的右边。
尚之洛朝贴着自己名字的椅子走过去,坐了下来。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是弗兰克的座位。依次过来,是梅林、伊丽莎白、威廉、维多利亚、莱姆。第二排最左边的位置,坐着理查德,然后是多丽丝、阿曼、右手边是查尔斯和迈希维。
两具黑色的棺材不知何时也到了,由弗兰克指挥,男佣人们抬着,准确地落在了两个墓坑旁边。
“各位,今天是洛兰德老爷和弗雷泽少爷的葬礼。”弗兰克走上仪式台,像是做着他平时做得最多的事那样,平静而又威严地注视着台下的众人。
“你们都是老爷最疼爱的孩子。”弗兰克顿了一会儿,接着说,“特别是弗雷泽少爷。这两位的死,是我们在场所有人的损失。”
“我来到洛兰德庄园,跟着老爷服侍老爷,已经三十年了。三十年前,老爷意气风发,刚结婚不久,和洛兰德夫人,恩爱相知。”
“老爷是个善人,不忍看见年轻女孩白白浪费人生,便有了你们七个孩子。”说到这儿的时候,弗兰克慢慢看了一圈坐在第二排的人,“梅林少爷,老爷和夫人的第一个孩子,长得像老爷,性格像夫人。夫人怀着伊丽莎白小姐和威廉少爷时,行动多有不便,辛苦八个月之后,一对可爱的双胞胎来到了这个世界。”
“弗雷泽少爷是老爷和夫人的第三个儿子,从小瘦弱,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到这里,弗兰克不得不停了下来,颔首整理过后,继续说,“弗雷泽少爷很少与我交谈。我是庄园的管家,照顾少爷小姐们是我分内的事,要是我对弗雷泽少爷的关心再多一些,他会不会做出另一种选择?”
“维多利亚小姐是老爷和夫人最小的女儿,性格活泼开朗,是少爷们和小姐宠爱的妹妹。不知不觉中,你们都长大成人了,我也在三十年的时光里,变成了庄园里最老的人。”
“整整三十年过去,这里的一切都变样了。夫人去世了,现在老爷去世了,弗雷泽少爷也离我们而去了。我看着庄园里日复一日的忙碌,渐渐忘却了最开始,这里只有老爷和夫人两个人的日子。夫人去世后,老爷越发沉默,你们五个孩子也对夫人去世的事闭口不言。”
“似乎从那一天开始,往日的欢乐不再,只是这种忧伤,我无力改变。再后来,梅林少爷在外工作,很少回庄园,伊丽莎白小姐和威廉先生潜心写作,弗雷泽少爷一如既往地关在房间里,好在维多利亚小姐还愿意陪着我聊聊天。”
“不变的东西,只有这座我管理了三十年的庄园。”
弗兰克再次停了下来,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落下薄薄的一层雪花,那张精心调试过的脸,此时也有了超越雪花的温度。
“洛兰德老爷的死,也许是老爷自己的选择,也许是谋杀,我们都需要一个真相。弗雷泽少爷的死,是这个世界带给他的痛苦,死亡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这两位对所有人来说都应该意义非凡的人,愿逝者安息,生者缅怀。”
弗兰克说完之后,维多利亚的手帕早已浸湿了泪水,伊丽莎白和威廉也不时用手指或手背擦过脸颊,迈希维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这样真挚的感情,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一场假象。尚之洛与洛兰德、弗雷泽,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在此时沉痛肃穆的氛围中,眼眶湿润。
“各位,如果各位有想说的,请上前来。”弗兰克鞠了一躬,走下仪式台,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上。
过了一会儿,维多利亚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她走上仪式台,冰天雪地里,她的脸格外红。
“今天是爸爸和哥哥的葬礼。”维多利亚说完之后哽咽了,使劲眨了眨眼,泪水才没掉下来,“十二年前,我六岁,参加了妈妈的葬礼。现在,爸爸和哥哥也像妈妈一样,来到了这里。”
“六岁的我,还不知道人终有一死,总是追着爸爸、哥哥姐姐,还有弗兰克叔叔,一遍又一遍地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知道,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样的事实,只有我一个人不愿意接受,夜里我守在妈妈房间门口的时候,是弗雷泽哥哥陪我一起,等我睡着了之后把我抱回房间。”
“我曾经问过爸爸,妈妈去世了,为什么爸爸不愿意来这里看一看她。爸爸说,妈妈不是不在了,她一直在爸爸的心里。我也问过弗雷泽哥哥同样的问题,他说,他不喜欢墓地,看着冰冷的石碑,就会想起妈妈死去的样子。”
“现在,最不愿意来到这里的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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