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亭是卫家养女的事并不是个秘密,在她初中入学后没多久风言风语就传遍了学校。

黎语曼很早就注意到这两个人,尤其是唐亭。她外表亮眼又有着稳坐年级第一的聪慧,看起来很有距离感但待人接物却一直很有分寸有礼貌,黎语曼无法不注意到她。

这个私立中学是西关最好的学校,来读书的要么是成绩出众的,要么是家世出众的,要么两者皆有,但黎语曼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

她是靠她爸爸给朋友的朋友塞了几万块钱送进来的。

在初中时期,她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存在,只是也很偶尔地会学着唐亭和应愿的穿着在家附近的小街上淘同款。

她穿着印着盗版logo的鞋子回家,收获了来自后妈的一个巴掌。

“原来花大价钱送你去读书你只学到了虚荣。”她鄙夷地看着她。

黎语曼垂眸,看着自己脚上花55块钱买来的鞋子,没有说话。

她的人生好无聊。说可怜不至于,她能进西关最好的私立中学读书,但要说幸福,她对这个东西又感到很陌生。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读书,终于如愿考进和唐亭同一所学校。这次是靠她自己得到的。

天降幸运,她们又再次在一个班级里,甚至还能成为同桌。黎语曼成为了过去三年的应愿,每天都围绕在唐亭身边,也因此和卫凉打过更多的照面。

西关下雨的天气并不算很多,大家都不常备伞,因而晚自习结束后几乎所有人都因为天降暴雨被堵在教学楼楼下走不了。

唐亭掏出包里的伞,递给了一旁愁眉苦脸的她。

黎语曼接过,下意识问道:“那你怎么办?”

问完后她才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多蠢。人家唐亭是有专属司机的。

“卫凉也有带伞。”唐亭笑了笑,“我和他一起撑就好了。”

说卫凉卫凉到,高挑的男孩已经收拾好书包走了过来,他拉住唐亭的卫衣帽子,嗓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孟姨在等我们了,不过她开不上来我们还是要走下去。哦对了,我没带伞。”

唐亭注意到倏然朝自己看来的黎语曼的紧张,她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头,但脸仍朝向卫凉:“我也没带,那我们拿书包遮一下跑下去好了,也没多远。”

卫凉不是没注意到黎语曼手里的伞,但他却没多问,只点了个头就和唐亭一起离开了。

隔天黎语曼带着伞来了学校,却发现唐亭一直都没有来,只有卫凉自己坐在位置上睡觉。

下课后她有些紧张地走了过去,戳了戳卫凉的手臂,对上他被吵醒后不耐烦的脸。

“唐亭今天怎么没来?”她问。

看到是唐亭的同桌,卫凉爱屋及乌地给出了相应的耐心,解释道:“她昨天淋雨今天有点不舒服就请假了。”

看到她手里的伞,卫凉有些无奈,又补了一句:“伞等她明天来了你自己还吧。不要多想,换季了唐亭就是很容易生病。”

十六岁的女孩身体抵抗力可能并没有特别好。十六岁的女孩心思也可能会有很多。

黎语曼不知道卫凉原来还会是这样的贴心,在那之后她总是会下意识地把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会儿,而等她反应过来后,又总是觉得对不起唐亭。

高一高二年级之间的篮球比赛,唐亭被卫凉硬拉到观众席上坐下,她有些不理解这项运动的观赏性究竟何在,但依旧给予了卫凉相应的面子,安静地坐在底下看着他。

坐在她身旁的黎语曼犹豫了很久,才说道:“唐亭,你觉得卫凉怎么样?”

“怎么样?”唐亭有些疑惑,“就那样啊。”

黎语曼垂下眼睛后频繁眨动的睫毛让唐亭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但她却什么都没有再说。

时间再往后走,很快到了高一下学期的期中考,唐亭依旧稳坐年纪第一的宝座。

“好厉害呢小宝。”卫凉阴阳怪气地开口,但笑得很灿烂,灿烂得好像榜头写的是他的名字一样。

这天晚自习排名依旧中不溜秋的卫凉要求唐亭坐到他旁边讲试卷,老师同意后唐亭就坐了过去,把卫凉的同桌换了过来。

黎语曼看着自己的卷子,夹着薄薄纸张的两根指头不自觉收紧。

她想和唐亭说我也想要你给我讲错题,但她终究没有开口。

晚自习结束前,她转过头去,看到唐亭趴在桌上似乎是睡着了,而一旁的卫凉十分专注地盯着她看,良久后他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以及嘴唇。

她震惊地又转回头,尽管她知道这对青梅竹马的关系很亲密,但卫凉刚刚的眼神还是让她感到很意外。

回家后,她将尘封已久的企鹅号找了出来,找到了卫凉的联系方式,好友申请里她只写了一句话。

卫凉很快给出了回复,他拒绝了她的好友申请,却回答了她的问题。

在得知唐亭要离开西关的那一天,黎语曼红着眼眶和她在器材室里对峙。

“怎么了?”唐亭还以为她只是舍不得自己,她有些怜惜地伸手,擦掉了她的眼泪,“我们常联络,好吗?”

黎语曼看着她,问:“那卫凉呢?”

和卫凉已经冷战三天的唐亭扯了个笑容出来:“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黎语曼拿出手机,将早准备好的截图亮给她看。

好友申请:唐亭是你最喜欢的人吗?

L:?那不然?

唐亭收回眼神,有些无奈:“小曼,我和卫凉只是...”

“那天晚自习我看到他摸你脸和嘴巴了。”黎语曼打断她,“你想说你们只是青梅竹马?只是好朋友吗?你觉得可能吗?你感受不到卫凉喜欢你吗?你连他都能丢下吗?”

你连他都能丢下,那我又要怎么留下你呢?

应愿走后,黎语曼是她高一这一年来相处最好的同性朋友,唐亭不想在即将分别的时刻闹得太难看,她希望所有两人在一起的时刻只属于她们两个。

就算多出来的无关人员是卫凉也不可以。

黎语曼今天的这番话让唐亭有些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但这些不重要。起码对现在的她而言不重要。

看她不说话,黎语曼继续开口:“卫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都能说走就走,你这样一走了之怎么对得起...”

对得起谁?她们到底希望她要对得起谁?而她从头到尾又对不起谁了呢?

唐亭有些难过,她垂下眼睛,消化了一会儿情绪后,还是将原本不想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睚眦必报,这是她在福利院和卫凉身上学到的生存法则。

“你喜欢卫凉,对吧?”

黎语曼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她应该作出什么反应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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