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人原本还沉浸在林老头营造出的凄苦氛围里,没怎么关心不远处看热闹的人在说啥。

反正想也知道,无外乎就是说他们爹可怜呗。

却不想那群看热闹的人嗓门越来越大,林家人不想听都没法忽略。

等听到有人说他们爹前阵子在村里耍流氓……林家三兄弟人都傻了。

这怎么和他们预想的舆论形势完全不一样呢?

咋就把旧账给翻出来了?他们爹咋就成老流氓了?

尤其在听到有人说他们老爹还扒过楚良平裤子,意图对楚良平不轨……

林予怀:“……”

林予怀一张脸黑的简直不能看了。

楚良平和蔡秀夫妻俩则是在怔愣过后,两脸解气!

该!

指着人群,林老三怒道:“你们说什么呢?瞎编排什么?!”

见他急了,沈连枝穿过人群拉起小孙的手,两个谣言发布者缩头缩脑溜得飞快,深藏功与名。

小孙:“小莲姐,咱不看热闹了?”

“不看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儿,你先回去,等晚点儿我去找你。”

“啥事啊?能和我说吗?用我帮忙吗?”

婉拒了热心小孙,沈连枝用最快速度跑去了供销社,买了两样东西。

两样能要林老头老命的东西……

……

不知道人群里悄无声息的少了两个人,林家三兄弟这下是彻底听明白围观的人都在传什么了。

林老头气得都顾不上磕头逼蔡秀了。

他指着人群里传他瞎话嗓门最大的几个人,手都在抖。

“你们、你们不积口德啊!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让你们这么编排,你们也不怕有报应!”

被他指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听见他说报应,直接一口唾沫呸了出来:“你个扒女婿姐夫裤子的老不要脸还没遭报应呢,我们遭啥报应?”

“对,老不要脸,臭流氓!”

这边对着骂,那边不知道谁起的头,先是一片烂菜叶子被扔到了林老头身上。

紧接着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垃圾。

有扔报纸的,有扔臭鞋头的,还有啥都舍不得扔,干脆从地上捡石头往林家人身上砸的。

就好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林予怀喊了好几声‘住手’都没有用。

一旁楚良平算是听明白这些热心群众为啥会帮他出头了。

虽说传出的谣言挺不光彩,但至少是帮他和他媳妇解了围,不用他们自揭伤疤说他小舅子的事徒惹伤心,也不用让他和他媳妇被人误会成欺负老人,被人人喊打。

这就够了。

够可以的了。

他怀着感恩的心,看着热心群众帮他出头。

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和他媳妇在这异地,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孤立无援的。

包括今天林家人欺负到他们跟前,他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想说如果蔡昭恒父亲今天真豁出命来以死讹他们,他们宁愿坐牢也不可能答应林家人私了放过蔡昭恒。

刚才林老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磕头的时候,楚良平在心里都已经想好当最坏情况发生,他要动什么关系,找什么人救他们夫妻了。

却没想到情况竟然能这么峰回路转。

他还什么都没做,林家人就已经是人人喊打了。

他不知道放出这个谣言的人是谁,这么脏林老头名声图的是什么,但他真的打心底里感激对方。

对面。

林予怀铁青着脸朝他喊了一声:“楚同志,麻烦你帮忙解释一下!”

解释?

楚良平冷笑。

刚才林予怀父亲对着他们磕头任由不知道情况的路人误会他们的时候,林家人怎么不对外解释一下?

现在回旋镖扎到他们自己身上了,他们反倒想要解释了。

做梦呢?

楚良平低头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然后在林予怀期盼的目光下,在路人袒护又关切的眼神下,他突然以手捂脸,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很娇俏地跺了跺他44码的大脚。

然后在他媳妇震惊的眼神下,抽噎着和路人道谢。

“多亏了你们,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扒我裤子的老流氓。”

他难堪又羞愤:“你们知道那件事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我到现在每天晚上睡着睡着都还会吓醒,老觉得有人要扒我裤子,我现在出门裤腰带都打死扣。”

林予怀:“……?”不是,他是让楚良平开口把事情解释清楚,好还他爹一个清白。

他没让楚良平开口把事儿给砸瓷实啊!

而且楚良平个装货,平时在他面前不是挺酷挺牛逼的吗?现在这是干啥呢?

搁那儿捂个大脸假哭啥呢?还要不要脸了?!

脸这个东西吧,要不要的,其实也就那样。

只有傻子才会为了要脸甘心吃亏。

蔡秀夫妻俩不是傻子,他们太知道什么形势对他们有利。

所以在经过短暂的震惊过后,蔡秀立马就跟上了丈夫的节奏。

她摆出一副有苦难言且颇觉丢人的愤怒表情,死死瞪着林老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这架势一摆出来,搭配上楚良平的猛男捂脸,霎时间,群情更加激愤!

林予怀从来都没体验过这种被人人喊打的感觉,抬着老爹跑的时候,一张脸又青又红,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太狼狈仓惶,以至于分不出精力去想他现在遭遇的这一幕有多眼熟。

有句话叫——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上一世的沈连枝对于林予怀来说,就是‘伯仁’。

他虽然没有杀了沈连枝,但沈连枝却是的的确确因为他的缘故变成了过街的老鼠。

林予怀现在的仓惶和尴尬,连沈连枝上一世感受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他却已经接受不了了。

可这还只是开胃菜。

沈连枝扛着一麻袋红薯打了个喷嚏,饭得一口一口吃,让林予怀被榨干价值后身败名裂得一步一步来,而现在,她得先把铡刀放到林老头的脖子上……

……

折腾了一上午,林家父子哪怕是一直躺着被抬的林老头也是又渴又饿。

只是烦躁的心情和刚经历的晦气事让他根本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

他得赶紧回去和老婆子商量商量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蔡秀软硬不吃,难不成他真要拉着他老婆子一块儿到蔡秀夫妻俩面前以死相逼?

林予怀:“爹,正好到饭点儿了,咱去国营饭店吃口饭吧。”

被打断思路,林老头抬了抬眼皮,无视三儿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第一次对出息的大儿子说了冲话——

“吃啥吃?你趁多少啊张口就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子不知道啊?不够你嘚瑟的了!”

林老头哼了一声:“回家喝口稀的得了,正好还顺气儿。”

他一发火,林老二和林老三没一个敢吭声的,林予怀作为首当其冲挨骂的,自然也唱不出一句反调。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着朝老虎沟走。

从县里到他们生产队中途有一段不长不短的山路,途中偶尔能遇上往返的驴车,就比如孙二狗的运粪车。

可惜林家人今天的运气不好,赶的时间也不巧,大中午的,一辆都没有遇到。

空气闷热,林老头呼吸沉重。比他呼吸声更大的,是一直抬着他走山路的林老三。

林予怀是军人,身体素质不用多说,抬他爹跟负重越野没啥区别,虽然呼吸也有些急促,但远没有林老三那么完蛋,喘的跟狗似的。

至于林老二……林老二沉默习惯了,往常在家里也是闷声下地干活的那一类人,他累不累,其实从外露的表现上看不大出来。

唯一有些泄露他体力超支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他那顺着脸颊不停滴落的汗珠了。

“歇会吧,我实在抬不动了。”又渴又累又饿,还从大清早就折腾到现在,林老三实在是扛不住了。

关键不只是累,他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对他老爹刚才的执拗多少还是埋怨的。

他忍不住蛐蛐:“吃顿饭咋了?知道老人都疼出息儿子,但也不用这么给儿子省钱吧?一顿饭还能把个大连长给吃穷了?”

林老头眉心拧得死紧:“老三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说这大白天山里蚊子也挺多。”

林老三敢说不敢当,抱怨完心里话,被老爷子质问到头上,他怂了吧唧的开始满嘴跑火车。

一边说山里蚊子多,一边还装模作样的使劲把手往身上拍。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在这儿赶蚊子呢。

就这么拍了两三下,忽听林予怀喊了一声——

“别动,别出动静!”

林老三:“……”不是,饭不让他吃,歇口气也瞪他,现在连说话也不让了是吧?

在心里腹诽,表面仍旧是敢怒不敢言。

他就这么闭紧嘴,只有拍打在身上假装赶蚊子的动作越发的凌厉。

从侧面表达出行为人的不满和抗议。

可惜,他的不满林予怀没有收到,不仅没收到,林予怀还一脸严肃压低声音的斥责他:“我不是让你别出动静吗?!”

“凭啥啊?”一直被压迫,林老三也是有脾气的,“凭啥不让我出动静啊?合着现在就是瞧不起我到我干啥都不对了呗?”

林老二默默拉了他一下,被林老三使劲儿挣开手。

“二哥你别拦着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看看咱俩这都累成什么样了,累的跟狗似的。”

“狗累成这样都得有口饭吃吧?咱俩倒好,啥都没有不说,还这么受管制!”

“今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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