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柳闭着眼午寐,猫走到桌边去蹭那几卷账簿。她把猫捞回怀里,“钱庄这条路通了,就等刘炳年底进京了。”

猫打了个哈欠,它才不想听这些。

几天后宋衡又来了。

他这次带了一封周世安亲笔写的信。寻柳展开信看了一遍,写着永安二年到四年之间聚源钱庄经刘炳的手转往江南的账款、经手人。信尾附了一句:“臣知罪。求宸妃娘娘念臣将全部往来写尽的份上,留臣一条活路。”

寻柳问:“他写全了?”

“写全了。臣让人核验三分之一的账款流向,跟他写的能对上。”宋衡说,“剩下的还在查,但目前来看,他确实没有隐瞒。”

寻柳点头:“那就按我说的,他名下的家财留一半。另一半充公,人发配边关。”

宋衡又问:“那剩下的那两家钱庄呢?”

“他们既然已经认了就照规矩办。该罚的罚,该关的关。告诉他们:把跟书晔的每一笔记录写清楚,可以从轻发落。”

“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查的不是他们这三家钱庄,而是书晔。他们不过是线上的几个结而已,解开了就行。”宋衡躬身退了出去。

庭院里老槐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

三个钱庄的事到这一步收尾了。周世安开口,京城钱庄就不再是暗处的水流。从江南到京城的银子通道有了白纸黑字,等刘炳进京之后,这笔账要当面跟他算了。

寻柳把周世安的信收好。

窗外又飘起小雪,稀稀疏疏的,落在槐树的枯枝上积不住,很快就化了。

早朝上宣的那道旨意。

冬至前夜,大殿站满了百官。烛火把殿内的阴影照得晃动不定,龙椅上的书灵意比往日起得更早,下朝就批完了大半的折子。他坐在那里说:“刑部尚书宋衡,宣读处分。”

宋衡出列展开手中的黄绫卷轴。

他的声音拖长像怕漏掉任何名字似的,咬字很重。

”聚源钱庄东家周世安发配边关。另外两家钱庄,没收半数家产,主事人革职永不叙用。”

江南盐运使刘炳的处分提前列在名单里——“待年底回京述职后另案处理”,对他的处罚留了个尾巴。后宫芳华阁掌事嬷嬷已故,不再追责,但所有宫务另立新档,由内务府接管。其余涉案人员三十余人,按罪责轻重分别处以革职、流放、罚俸不等。

宋衡念了半天。最后一个名字落地,殿中没有人出声,连咳嗽声都没有。几个老臣低着头,眉心的褶子皱得紧紧的,谁也没有开口求情。

书灵意坐在龙椅上:“可有异议?”

无人应答。

“那就照此执行。”书灵意说:“退朝。”

百官跪拜,然后依次退出殿门。书灵转身往后殿走去。

这件事从秋天查到冬至宣旨,前后拖了三个月。此刻,殿中紧张劲儿被人轻轻抽掉一根弦,松弛下来。

书灵意回到御书房,寻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着新送来的刑部卷宗,猫蹲在腿上打盹。她问:“宣完旨了?”

“宣完了。”

他把猫从她膝上捞过来放在自己膝上:“三十四个人。从朝中要员到地方杂吏,拖了三个月,今天总算清完了。”

“还有刘炳。”寻柳说。

“还有五天就是冬至了。冬至过完就是腊月,他该动身了。”书灵意抬眼看她,“等他也到了,就真的清完了。”

寻柳把那本卷宗放到桌上,往他那边推了推:“年前,你先歇两天。”

书灵意低头看了她推过来的卷宗:“歇不了。西北崔戎的案子还有后续,兵部那边催了好几回了。”

“那换个方式歇。”寻柳说,“今晚别在御书房待到三更,早一点来偏殿。我让青栀煮点热汤,你喝完回去睡。”

书灵意的手在猫背上停了,然后继续撸猫:“好。”

晚上,他带了一摞折子来到偏殿,坐在榻沿上翻着,汤就放在手边的小几上。寻柳趴在桌边写她的法医司年度总结,猫在两人中间打滚,把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叼来的枯草翻来覆去地扑着玩。

冬夜沉静,风刮过去发出低低的呼啸,偏殿里的烛火燃着,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趴着,中间有一只滚来滚去的猫。

次日,中书省把处分名单的公文发往各州。宋衡签上字,书灵意盖了玉玺,然后剩下的工序交给底下的人去办。那些被革职流放的人,陆续离开了京城,走得悄无声息的。

京城里紧张的气氛,终于在入冬几日散掉了。

赵锦瑟派人来的时候,寻柳正在翻那批验尸器具。

书灵意前几日命内务府按她的描述新打的一套铜制解剖器械。

寻柳蹲在地上把每件器具拿起来试试手感,用指尖刮了刮刀口,又放回箱子里。青栀替她记着每件器具的尺寸用途,纸上写得密密麻麻。

偏殿的小宫女探头探脑站在门外,他攥着帕子绞来绞去,鼓足了勇气才迈出这一步。她看见寻柳捏着一把铜刀,吓得后退半步,咬咬牙站住了,颤声喊着:“宸妃娘娘。”

寻柳抬头她。面生,年纪不大,穿着寻常宫女的青衣。

她把铜刀放回箱子里:“找我有事?”

小宫女憋红了脸,往前挪了两步:“奴婢……奴婢想问问娘娘,法医司还招不招人?奴婢、奴婢想学验尸……”

寻柳看了她片刻:“你叫什么?”

“奴婢叫春杏。原来在贵妃娘娘宫里管花草。”

“赵锦瑟让你来的?”

春杏摇摇头又点头,最后小声说:“是奴婢自己想来的。但贵妃娘娘知道奴婢要来,她说……她说让奴婢大胆来问。”

寻柳嘴角弯了:“赵锦瑟还说什么了?”

春杏想了想:“贵妃娘娘说让奴婢问完,回去告诉她一声,她好替奴婢准备拜师礼。”

寻柳把箱子盖上,走到春杏面前。

小姑娘个子不高,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脸涨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法医司常年招人,只要不怕死人不怕苦,就可以来。”

春杏用力点头:“奴婢不怕!”

“那明天早上来偏殿报到。”寻柳说着指了指青栀,“先跟着青栀学基础。前三个月只看不碰,过了考核才能上手。”

春杏朝寻柳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一溜烟跑了。廊下咚咚咚响了一阵,她拐过回廊就不见了。

寻柳低头把工具箱的搭扣按紧。

下午赵锦瑟来了。

她穿着鹅黄色的夹棉褙子,脸圆润了,秋冬养得好。她提着一个食盒跨进偏殿,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两排桂花糕和一碟蜜饯摆得整齐,蜜饯腌得透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春杏回去跟我说了。”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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