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恐怖时代的记忆不过是一场噩梦——拿破仑.波拿巴

“我亲爱的亚诺。

“我已经许久没给你写过信了。

“共和二年的热月过去后,时间的脚步似乎变快了。我经历了很多事,但很幸运地逃过致命的灾难。现在我正在巴黎,本想在剧场咖啡馆与你见面,履行之前的诺言,却没在咖啡馆找到你。咖啡馆的小侍应生说,你因为一些事在凡尔赛隐居休养。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仍渴望与你再会。你是否已经平复了心灵上的创伤?是否愿意见一见你许久不曾会面的老友?请直白告诉我,不论如何,我理解你的一切决定。”

“回巴黎吗?”安托万啃着苹果,数月不见,他已经长高许多,依旧喜欢坐在桌上晃腿。

亚诺收起信,沉吟半晌:“拿破仑不是回意大利那边了吗?”

“是啊,他在科西嘉吃了败仗,虽然侥幸留了一条命,但是这次回来军职没有,地位也没有。”

“所以……拿破仑在巴黎恐怕不太好。”

“岂止是不太好,简直穷得要站街了。”

“不要胡说八道!”亚诺听不得这些东西,“你从哪学来的,迪歇纳老爹报复刊了?”

“没,死得透透的。”安托万吃完苹果,跳下桌,理直气壮地伸手:“给钱。”

安托万勾勾手指:“送信钱啊!你觉得拿破仑他现在舍得到处寄信吗?还好我心地善良,答应他直接跑腿送信到你这,你看我这么辛苦,不该给点钱意思意思?”

亚诺叹着气起身去翻抽屉,给了安托万一些钱。安托万美滋滋地将钱倒进小兜兜里,熟稔地翻身蹲在窗上,头也不回地朝亚诺挥手:“想通了就来剧场咖啡馆啊!我在那里等着你。”

说完,他纵身向楼下的稻草堆一跃而下。

要回巴黎吗?亚诺站在艾莉丝的肖像前,发呆。

从法兰西亚德回巴黎没多久后,他就回到凡尔赛的德拉塞尔旧宅,和维罗瑟尔、海伦等人度过了一段相当长的平静时光,远离动荡的巴黎、远离刺客兄弟会,偶尔通过看报了解一下巴黎的情况。那些热月党人正在忙着清洗雅各宾派,取消了很多恐怖统治时期的法令政策,包括全面最高限价法,也没有再搞类似至高存在的崇拜试图取代宗教,除此之外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也许是时候面对了?亚诺怀疑安托万的那番话是在暗示他可以回来——不仅仅是回巴黎,而是回兄弟会。他之前神出鬼没的,行踪飘忽不定,这时却说会在咖啡馆一直等着,当然,他不会一直待在咖啡馆喝咖啡,而是在咖啡馆幽暗的地下。

我做好准备了吗?

亚诺想不清答案。他走向书房,按动藏在书架内的机关,打开一间密室。这里放置着两把珍贵的宝剑:一把是从法兰西亚德那取来的苏杰之鹰,一把是杀死艾莉丝的凶器,尽管凶器已经失去了在杰曼手上时的光华与威力。当亚诺触碰它的剑身时,仍能感受到那彻骨铭心的寒意。

亚诺托起凶器,剑上的几何蚀刻花纹依然熠熠生辉,不可斩断、不可腐蚀。对它,亚诺没有拿到圣但尼提灯时一般的可自如使用的感觉,一块死气沉沉、无从响应的死物。

“也许时候把你送到该在的地方了。”亚诺自言自语。

亚诺下定决心,先向维罗瑟尔先生委婉辞行,他在此住了太长时间,已经求得心灵上的疗愈与平静,而在巴黎,还有他未尽的责任在。

“你的责任?”维罗瑟尔语气不善地冷哼,“亚诺,我很失望,我原以为艾莉丝的死会让你从兄弟会那一套荒诞哲学中醒悟过来,可惜你仍是执迷不悟。你觉得你回巴黎能做到什么?你能让热月党人下台吗?你能解决巴黎的饥荒吗?你能解决飞涨的物价吗?你没有权力可以担起你所说的‘责任’。”

“是的,我做不到这些,我的确没有如您所说的权力与地位。”亚诺略作思索后便痛快承认,“但即便做不到这些,也绝不意味着我、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任何一人,应该对国家发生的一切冷眼旁观。如果您所说的责任只该被掌权者承担,那大革命一开始就不会爆发。

“我想,我应该回巴黎去面对现实,寻找我能做到什么。我唯一敢承诺会去全力做到的,就是实现艾莉丝最后心愿:证明教条与圣殿的分歧是可以弥合的,两方完全可以结束千年之后所有不必要的战争。”

维罗瑟尔撇过头,还是没什么好气:“那你去吧!谁能管得了你呢!”

亚诺微笑起来,躬身向维罗瑟尔道谢:“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接下来该辞行的还有海伦、德拉塞尔家族的一些亲族。海伦流着眼泪希望他能再多住一段时间,亚诺摇摇头,安慰她不必伤心,这次启程是为了实现艾莉丝的心愿启程的,倘若一直留在凡尔赛逃避,艾莉丝的心愿就永远实现不了。

海伦哭哭啼啼地帮亚诺收拾好行李,宅里其他几位仆人帮忙将行李搬上马车,亚诺坐在满满当当的行李中,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向关爱过他的人们挥手告别。维罗瑟尔先生没有下楼,但是亚诺在熟悉的窗口看到他了,他半身微微探出窗户,目光遥遥相对,他向他挥手,亚诺同样挥手致意。

骏马嘶鸣着踏上回归巴黎的路,亚诺看着送别的人在视野中逐渐远去,伤感也爬上了心头:如果真的能与他们作为一家人、永远地、平和地生活在凡尔赛该有多好啊!可惜这样的愿望也只能是个愿望了。

从凡尔赛到熟悉的西岱岛路途不算长,当日下午黄昏前,亚诺回到了熟悉的剧场咖啡馆。惊讶地发现剧场咖啡馆变得更奢华、更鲜艳、更有派头了,而属于大革命的印记——除三色徽以外,自由树已不见踪影,若不是亚诺记得很清楚,几乎以为咖啡馆前的自由树从未种过。

古兹夫人看到他的身影,立刻走出门来热情迎接:“欢迎回来,亚诺阁下!”

这个称呼……亚诺又是一愣。维罗瑟尔在宅里会称呼他为阁下,是出于老派贵族对旧式习俗的坚守,毕竟在自己信任的家里,也没人对此计较什么,但是在街上是万万不敢的,只能称呼“公民”,雅各宾党人憎恶一切体现阶级与尊卑的称呼。可是眼下古兹夫人敢公然称呼阁下,加上自由树的消失,巴黎某些习俗似乎也跟着罗伯斯庇尔的死一并断绝了。

古兹夫人看出了亚诺的疑惑,微笑着挽起他的胳膊:“你回来了,大家都会高兴的。不用想太多,好好休息一下吧。”

咖啡馆里的客人相较于之前更多了,而且装束更加华丽、讲究。剧场舞台上可以看出演员正在扮演罗伯斯庇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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