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前灯微光朦胧,将鹅黄金丝的绡纱帐幔映得暖,照得薄。珠帘倏一梳开便打着拍地晃起了秋千,影影绰绰游在帐上。

薛令仪试探道:“我进来了?”

李衡闭目,淡淡“嗯”了声。

伴着串珠泠泠相碰的声响,薛令仪将褙子挂到了木桁上,蹑手蹑脚地攀上了架子床。

先是与右臂相较几寸的地方凹下,随后是腿边衾被变换了的褶皱,接着身侧一重。李衡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上方正有一团热气翻山而过,而后落在靠墙的里侧。

软枕往下一压,粟米摩挲的沙沙声传进耳朵里,喋喋不休。

薛令仪一会儿把衾被往上拽,遮住自己半张脸,佯装睡着;一会儿又耐不住热,轻手轻脚掏出一条臂,去贴内侧的床帏。

两人睡一张床,环境本就逼仄,她这一翻一动,搅得人毫无睡意。

薛令仪第三次翻身时,余光扫过身侧,恰好瞧见李衡羽毛般正抖动着的长睫。

她没忍住,侧过身子悄声问他:“你睡着了吗?”

睫毛又颤了颤,没理。

“李衡?”

“李允执?”

羽毛掀开,是一对黑黝黝的眼瞳。

“谁准你叫我的字了?”

他一概不爱搭理人的,何况方才被她气着了,一开口果然没有好话。

“白日睡罢,这会倒是精神得很。”

薛令仪讪讪笑,小声回:“你不也没睡着嘛?”

“可别说是我吵醒的,你睡没睡着自己心里清楚。”

李衡太阳穴突突地跳,脸偏开一些,疏冷道:“叫我做什么?你要说什么快说,说完好就寝。”

“食不言,寝不语,商量好的。”

薛令仪哼了声,心道这还是个小夫子,张口闭口不是道理就是规矩。

这般昏暗环境下,两人间距离不过半臂,微侧首就能望进对方的眼。头一遭与异性同床共枕,虽是名义上的“夫妻”,又有契约作保,但身处其中时,双方都心照不宣地紧张起来。

薛令仪平躺着,眨着眼睛,一会盯着头顶半开的的并蒂莲,一会又瞧那对凫水的鸳鸯,看得烛泪都滚下几粒。

“要不…我们聊会儿天?”

李衡呼吸匀称,闭着眼,已是睡着的模样:“无聊。”

“分明是你无趣!”薛令仪扯了扯唇角,又一翻身,半趴着将额头压在手臂上,鬓发懒洋洋散开,浑然不觉。

“你整日看着院子里一成不变的风景,多无聊呀……”薛令仪怂恿道,“难得大小节凑到一个月,你想不想出去走走?我可是到现在都没出过王府大门呢……”

李衡冷冷道:“你再跟一个瘸子说这些?”

“旁人提都不敢提的事,你倒是有胆量,三番五次拿来刺激我。”

薛令仪的声音飘飘打了个转儿:“那你生气吗?”,她环首看他,语气万分诚恳,“你介意的话,我同你道声歉,以后绝对改,你看成么?”

半晌后,李衡干巴巴的声音传来。

“我懒得与你计较。”

薛令仪弯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大度呀,义王殿下!”

李衡唇线绷得直直的:“你若想出去,同母妃打声招呼便是,年前采买,她不会拘着你。”

薛令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会儿,又凑过来缠着他问:“李衡,外头是什么样的,你同我说说呗!”

她眨着眼,期待道:“就说说你们从前是怎么过节的好了!街头巷尾,有什么有意思的特别的事没有?”

“薛令仪”的前十八年都在薛府的笼子里打转,便是难得出趟门,也是在马车上隔着帘子窃窃张望。眼巴巴看着姊妹们顽,面上得端出长女的懂事和乖巧,方得几句夸奖。

李衡扯了扯嘴角:“没有。”

“外头能有什么意思?人人都那样,虚伪、恶心、烂透了……”他知自己失言,很快便住了嘴。

薛令仪觉出这话里头有故事,一下便联想到他的腿疾,她忍了半晌,终究按耐不住冒失的好奇心:“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可能有点冒犯……”

“想问我的腿疾?”李衡敏锐道,声音辩不出喜怒来。

薛令仪犹豫着,诚实地点了点头。

“能说吗?”

李衡闷闷笑了,胸膛平息不下,衾被上绣的花样也跟着明灭。

“有什么不能说的?”

“三年前的秋猎场上,为猎头白鹿,贪功冒进,最后落得个坠马身残的下场。”

薛令仪讷了:“你……”

李衡自嘲道:“我弓马不精,自食苦果,整个盛京人人都知道的事,薛家人没同你说过?”

“我在深闺里没人同我说这些,你的名讳我还是从你嘴里听来的呢……”薛令仪后悔自己非问这一嘴,绞尽脑汁不知从何安慰,“对不起啊,平白惹你伤心了……”

李衡复又沉默,想起新婚夜她连自己要嫁的是谁都不知道,低叹一声。

“对不住你……”

薛令仪忙摆手:“那日在书房不是说过了吗?一条绳上蚂蚱。”

两个都没法做自己的主的,实在没必要在这种事上争了。没有李衡,必然也会有张衡、王衡、周衡……

生在这个时代,“薛令仪”终究逃不过要嫁人。

她这时忆起了婚前那桩乌龙,一琢磨,将那两个嬷嬷“翼”、“义”不分的故事包装一番,向李衡道来。

“所以说,你们家还真的还有个‘翼王’?!”

李衡道:“皇叔的封号,是由皇祖亲封,取‘股肱之臣,爪牙之士,国之羽翼’之意。”

薛令仪心中大骇:当真有另一个“她”……被嫁给了那个老王爷?!

她心头勾起大股火,咬牙切齿啐那翼王是个老不死,老不羞。再思及两个嬷嬷谈及的、那个与她境遇相似的姑娘,更深感到一阵恶寒。

李衡则面色怪异。印象中皇叔与皇婶恩爱多年、琴瑟和鸣;皇婶亡故后,甚至几番殉情不成——那可是个出了名的痴情种,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扮出来的。

娶豆蔻年华的少女作续弦……

翼王这样的人物,怎么说也不该做出这等事才对。惹得流言四起,闹得晚节不保……他心下愈觉诡异。

李衡虽常燕居府中,却并非完全不理世事;那段时间恰逢余毒反噬,旧病复发,专心养病之余便对周遭两耳不闻了。故薛令仪再往后追问,便没了下文。

李衡觉出她情绪低沉,不知为何,心里也不大舒坦。

他主动抛出几道秘闻、八卦,都见她兴致缺缺。

李衡思索半天,想到薛令仪方才说的想要出去看一看,想到她打瞌睡时咕哝含糊的梦话里几次提及“家”这个字眼,又想到她发毒誓时说自己“做梦也梦不到回家”

——忽然有了办法。

“你想归宁么?”

“归宁?”薛令仪没明白他提这破事做什么,百思不得其解中,小说里那些“高嫁”后打脸反派的名场面纷纷冒出了头,霎时间福至心灵。

她稀奇道:“怎么?你要帮我教训他们?”

李衡语塞:“你想教训谁?”

既这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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