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于是和老板贴贴了
借着那位姑娘的指路,程析一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平康坊众人的耳目。
回到停放马车的暗巷,程析掀开马车车帘时,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
车厢内,李玠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靠坐着,但双目紧闭,眉宇间黑气萦绕。
再往下一看——只见他前胸衣襟被染透了一大片,暗红色在雪白中衣上晕开,血迹足有巴掌大小。
程析心脏猛地一缩,连滚带爬地扑进车厢。
“李玠!醒醒!”
他怕李玠真就死在这里,捧着那张苍白的脸就是一通摇晃。
连唤了数次,对方毫无动静,程析咬咬牙,决意下重手。
就在他准备直接掐对方人中的当口,终于见李玠的睫毛颤了颤,艰难转醒。
他睁开眼,干裂嘴唇微动,第一句话就是:“那祝红玉可是找到了?”
程析摇了摇头:“没有,那姑娘失踪了。”
李玠听闻后又咳了一声,但连去擦唇边血迹的力气都没了,只强撑着追问:“那便去别处找,还有什么发现?细细说来。”
二公子一向冷情冷意,第一次见他这副不要命的样子,程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什么也没说,只拧着眉头从怀里掏出帕子,将李玠唇角和流到脖颈上的血一点点擦干净。
“你这毛病,原本我以为只是普通咳嗽,怎么如今吐血成这样?”
李玠没有回答,像是完全不在意一般。
程析盯着这病秧子,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但只得叹了口气,将祝红玉破窗而逃的情况讲了。
李玠低头思索片刻,抬眸道:“或许我知晓她逃去了哪里。走,去西市。”
平康坊与西市相隔不近。
程析坐在车辕上艰难御马,雨势之下车轮都在打滑。
他本来就是半吊子,此刻又惦记着车里那个病秧子,只能隔一小段路便唤李玠一句。
好在吐出血后,李玠反倒清醒了几分,没再昏过去。
就这么一路冲到了西市。
夜色如墨,西市路边的胡商档口上,一些雨棚和装饰旗帜未收,在风中猎猎作响,形如鬼魅招手。
西市连着布政、醴泉、崇化等坊,都遵循唐律熄灯闭市,唯有一处可见隐隐火光。
不是寻常人家的一点豆灯,那火光通明,于长夜里显得格外显眼。
程析恍然,那便是祆教的神庙。
祆教又称拜火教,奉火为至洁之物。教徒于长安设置祆庙,外表飞檐翘角,形同大唐常见的佛寺祠堂。
马车停稳,程析跳下车,不忘将次元行李箱拎在手上。
他知晓若祝红玉真被体内的鬼胎彻底控制,鬼魂执念终点极有可能于祆教有关,直面鬼魂之事,当然得他这样的科班出身来做。
正打算独自潜入,身后却传来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你一人去危险,这次我同你一起进去。“李玠拨开车厢帘子,声音很轻。
程析顿住脚步,回身急道:“你疯了?就你现在这副身体……”
李玠捂着胸口低咳了两声,他现下虚弱到一时回不出话,只抬起一只手,示意程析去看马车四周。
程析打开了异能量探测系统,顺着看去。
探测一开,整个视网膜UI上顿时一片警报。只见马车车顶上连同他们四周,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数十团阴气。
程析心里暗骂一声,心道李玠这人形鬼薄荷当真厉害,虚弱期聚鬼更猛了。
李玠于鬼魂包围中神色淡然:“你此时把我扔在这里,我照样九死一生,倒不如同你一起去。”
“可单那鬼胎已经是B级了。”程析焦躁道,“如今又附在活人身上,有实体后凶暴异常。它若向你发难,我万一拦不住——”
李玠摇了摇头,丝毫不惧一般:“不,或许正因为我现在这副百鬼缠身之景,反倒安全些。”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专业对口的程析却一下明白了。
辟邪驱鬼之法,历来分两派。一是属性克制,以阳压阴,二是以凶制凶。
换言之,鬼若凶,便要比鬼更凶。正如避邪之物中屠夫的刀、战场饮过血的兵刃,本身带着大量煞气,反而能震慑鬼怪。
按这个道理,李玠周身聚着的低阶鬼群,撞上单枪匹马的B级鬼胎,没准能互相牵制一番。
反正再糟也不会比把李玠一人扔在这里更糟了。
程析忧虑道:“或许可行,但你如何行走?方才从西院出来,你就已经体力透支了吧。”
“我能走。”李玠扶着车厢壁,以手臂力量强撑起身,“必须捉到那鬼,才能为兄长讨回公道……”
说罢,他竟真的翻身下了马车。
结果才走了没几步,李玠双腿便不受控制地一软,整个人朝着泥水里栽去。
程析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迎上去,捞住他下坠的身体扶正。
几乎没有多想,程析转过身,在他身前背对着蹲了下去。
“上来,我背你。”
声音格外平稳,格外靠谱。
“二公子别忘了,我可是拿了工钱要来做你伴读的,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当然在。”
嘴上说得大义凛然,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只拽着李玠那两条手臂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李玠身躯覆上来的那一刻,浓重药香瞬间袭来。
香归香,程析只觉得自己下盘猛地一沉。
李玠看似病骨支离,薄薄一片的,到底是个高挑的成年男子,重量意外的沉。背着对方起身的瞬间,程析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膝关节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程析在22世纪不过是个脆皮大学生,体力算不上好,一千米体测将将及格。
但此刻,李玠身体压在他身上,衣襟正贴着他的后领。
先前咳出来的血黏糊糊,冷冰冰,沾得程析脖子都湿了一片,他却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蛮力。
他偷偷喘了口粗气,挺直腰板,背起李玠一路朝着祆庙趟水狂奔。
视网膜上的异能量探测系统未关,警报声在脑海里响个不停。
不用回头,程析也知道一群幽魂正如同乌云般跟在他们身后,而且有越聚越多之势。
大雨滂沱之下,祆庙大门紧闭。
程析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石阶,他双手托着李玠的腿弯,缓了口气,随后抬脚对着朱漆大门便踹。
“嗵!嗵!”
大门纹丝不动,似乎从里面锁死了。
程析心头一沉,还未来得及多想,耳边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几个身披白袍,以白布掩着口鼻的祆教教徒,正举着火把从夜色里奔来,腰间均挂着半月弯刀,顷刻间便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些大多是粟特人,生得高鼻深目,正以胡语厉声呵斥着什么。
饶是程析这样胆大之人,也被这阵仗唬得一时语塞。
他只是慌乱之下,他偏过头,感受到李玠的呼吸扑在他身上,心里一横。
李玠随着他憔悴成这样,今天要是连个鬼毛都捉不到,那不是白折腾这一遭?
想到这里,他于弯刀逼近时脑筋急转,喝道:“诸位!先别急着送官,我有要事相求!”
“我家公子得了急病,药石无医!听闻贵教圣火至阳至洁,有起死回生之效,特来拜见神明!”
几个胡人教徒听闻,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教徒似乎略懂汉话,他上前一步,碧色眼睛中充满警惕:“为了治病?你们唐人医术高明,整个长安没有大夫能救治吗?”
“没错,寻常大夫根本看不了。“程析额头冒汗,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家公子不是生病,而是被魔鬼缠了身。”
“那魔鬼凶暴异常,正是贵教教义中所载的万恶之源——阿赫里曼!所降诅咒,如今唯有借祆教圣火一用,方能驱邪。”
阿赫里曼。
此话一出,几个教徒神色骤变,随即开始小声交谈起来,像是在议论此话是真是假。
程析怕他们不信,又道:“怎么?你们既然信仰阿胡拉玛兹达,如今居然惧怕魔鬼诅咒吗?”
“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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