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修齐表情僵了僵,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你没弄错吧?”

他对晏行止的官运一向置若罔闻,知道前段时间升了翰林院侍读,没想到还兼着户部的差事。

范伦忙道:“若不是确切消息,我哪敢来劳烦你出面?”

晏修齐缓缓闭了闭眼,手指在案上沉沉叩了两下,“老三……”

***

二月末,树上的叶子也长出厚厚一层青色,莺儿啼,燕儿舞,蝶儿忙。

霍香到底是十七八的身板,渡过前几天虚软无力的状态,已好了□□,但飞烟还成日让她躺着休息,懒得人骨头都软了。这日,阳光正好,趁着飞烟不在,霍香就到院子里走了两圈。

忽然,书房里隐隐传来晏行止的声音,似是叫了一声“飞烟”。霍香脚步一转,便去看了一眼。

晏行止今日正是旬休,穿着一身白青色的直裰,手里还卷着一册文书。

他转头见霍香,微微一愣,问:“你怎么出来了?”

“奴婢已经好了,”霍香笑道,“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晏行止看到阳光照在她脸上,有一股透明的白。他示意了一眼桌上,道:“没什么,你等下让飞烟收拾一下。”

霍香听这话的意思是他不在,便顺嘴问了一句:“公子要出去吗?”

“嗯,有约。”晏行止说罢,将手中文书搁下,便不疾不徐出了门。

霍香目光落在桌上的书和茶盏,到底还是自己走进去,一样一样地收拾了起来,不想再去劳累飞烟。

晏大人当初硬气不要陆氏再派人,可真苦了飞烟,顶了半边天。霍香暗谑。

***

阳春楼,雅间,一桌席面已经整齐摆好,旁边还温着飞白饮。

门上咚咚响了两声,便有人从容不迫推门进来。青衫落落,脚步稳健。

晏修齐倚向椅背,朝门口举杯,虚点了点自己的贵客,“三弟还是一如既往准时啊。”

晏行止坐到对面,撩袍落座,目光在席间一扫,好笑道:“二哥倒是奇怪了,邀我喝酒不在家里,反而跑到这里来。”

晏修齐摇了摇头,“家里的饭菜,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都吃腻了,有时候也该换换口味。这儿的飞白饮声名在外,听说三弟也常和星洲来此?”

“偶尔吧。”晏行止道。

晏修齐但笑,伸手就要给晏行止斟酒,晏行止已经提起酒壶,自己斟好了,又给他满上,“二哥勿忙。”

晏修齐突然品出一点做哥哥的好处来,懒懒地往后靠了靠,“说起来,还没正正经经祝贺三弟升迁呢。”

晏行止摇头,“并不是什么大事,之前在家宴上不是已经提过了吗?”

“当时可没说兼理户部员外郎呢,真是大喜之事,”晏修齐笑道,“听书三弟最近在忙着盘查运河税务?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京城里的商号,我倒认识那么几个,若有哪里让你难做,大可以和我说,说不定还能帮你周旋一二。”

晏行止轻笑,“二哥说笑了。大家总不至于和官家做对。”

“那是自然,”晏修齐道,“不过三弟一上任就搞这么大动作,倒真叫他们吓一跳呢。”

“二哥此言差矣,”晏行止道,“税务稽查乃常策,国务更无小事,与我上不上任并无关系。”

晏修齐忽然觉得有点厌躁和晏行止打机锋。他才不相信晏行止猜不到这顿饭的目的,他名下的商户被尽数挑出,又怎么可能只是普通的巧合。

可无论怎么旁敲侧击,这人就是不接招,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让他一个人被动。

然也是无可奈何。

晏修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眉梢挑了一下,索性挑明了说:“其实就是有个朋友,托我和三弟打听一下,怎么就这么凑巧,他名下的商号全被挑了出来,货也都被扣了。”

晏行止目光静静的迎着他,问:“二哥指的,是范伦和你名下的那些铺子吗?”

晏修齐挑眉,想他果然都知道,此刻愿意敞开天窗说亮话也算一件好事,语气也轻快了,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三弟既已知道,何不通融通融?”

晏行止还是没什么表情,道:“请恕弟难以从命。二哥不在家里说这事,便是知道,这不是家事。二哥只要不做不该做的事,便不惧于此。”

说完最后一句,他便搁下了酒杯,站起身来。椅子在地板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呲声,人已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出了雅间。

雅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晏修齐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终于听明白了,这就是赤裸裸的警告。不再是先前那些暗中的敲打,是真的伤筋动骨了。

他行事一向谨慎,各项手续都做得齐全,可货物被扣,相当于一天天往运河里扔银子,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晏行止这么折腾。

他真怕他这三弟清官做爽了,六亲不认。

晏修齐烦恶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起身打道回府。

才回到筱梦轩,长风便来请示,道那人参已经送完,问是不是再去采买些。

晏修齐猛的转身,“还送什么送?攸宁居缺这点东西吗?再送下去,我要没得人参吃了。”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只觉这二月的天闷热得出奇,忍不住冷嘲了一句:“还得是当官的啊,弄得我都想去考了……”

霍香那种女人,美则美矣,却生了一副反骨,也就老三喜欢。他喜欢就自己留着慢慢消受吧。

一旁的长风缩了缩脖子,紧紧闭上嘴,再不敢提此事。

攸宁居里的人参终于不再垒高。

飞烟还奇怪了一句,亏得她才腾空个地方等着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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