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口胡诌的誓言,与指名道姓、真真正正对着三十三重天上玄皇大帝作誓,性质天差地别。
前者或许可以找个理由反悔,往后的日子里磕一下、碰一下,受点小挫权当抵消恶果,然后就此作罢;
后者却是直截将自己的命格与无可违逆的因果捆绑在了一起,相当于给自己立下禁制。恰因此,起誓的对象越是强大,背誓时所要承受的报应便越深重。
三十三重天阙的大帝,自古以来便是由神域推出一位真神莅临担任,故而可以说,仙域的天帝是三十三重天往下能够接触到的唯一神祇。
然这也意味着,朝着天帝作出的誓,相当于是命誓。至少对肉体凡胎的鱼枕荷而言,她担不起背誓因果的万分之一。
玉京台、苦楝花下,宫栖篁凝眸望着眼前明明灭灭,似乎随时都要熄灭的朱红灵焰,抬手轻轻一覆,立时又有一道浅薄的淡色银光覆盖于传音符上,似乎稳住了倏忽不定的红焰,又隔绝了这处的动静传往彼处。
“誓已经发啦,符咒也快消耗到极限了,那说好了,我这就准备准备去发信号弹!”
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传音符传进静谧的庭院,钻入宫栖篁耳中。很显然,彼方那人正在翻找什么物什。
没等多久,清澈的嗓音再度传出——
“找到了、在这里!”
随着此道话音落下,彼方左翻右找的声音顷刻消失。
“欸……这支弹筒好像有点小,能发出去吗……”
“唔……”
“那个、宫特进……我这颗信号弹存了太久,还不知道好不好用,一会可能要麻烦你盯得仔细些了。”
“宫特进、宫特进?”
“……”
宫栖篁并未理会那头的声音,而是微微侧过头,瞥向另一侧。
在那逸散朱红灵光的七转传音符的东北方向,悬浮着一道银蓝字符,清冷灵光在笔画间不断闪烁。
“你都听到了?”宫栖篁平淡开口道。
银蓝字符轻轻颤动。
“嗯。”
“这次缘何不拦着本将,就此般任由你的好徒儿被本将逼着起命誓?”
字符那侧无声半晌:“这是她的决定。既选择了冒天下之大不韪,便该有为之付出代价的觉悟。”
“新鲜。”宫栖篁冷笑一声,“你过去可鲜少会用这套说辞,这是开始学你那位光知道甩一堆烂摊子给你,自己拍拍屁股说走就走的好师兄了?”
“你在哪儿,凤凰台?”
“……”荀九卿轻叹一声,似有无奈道,“我在大司命府。”
闻言,宫栖篁顿时不解道:“去那儿做什么?”
说来也巧,恰好在鱼枕荷的七转传音符刚刚沟通上宫栖篁,并且宫栖篁已经传过去第一句质问之后,荀九卿的传音咒也随即在庭院内凝聚成型。
只是他听见了庭院内那熟悉万分的声音,于是选择了保持沉默,就这么在旁侧听完了全程,包括鱼枕荷对宫栖篁的那句“威胁”,以及后来的命誓。
“查一些牵扯复杂之事。”荀九卿没有再隐瞒昨晚的事故,“昨日夜里,李季川利用心魔引驱策煞气,假意戕害了无常关半数有余的内名弟子,并以此逼迫鱼枕荷回到人间。”
“我试图以玄天镜追踪她的动向,可即便命簿为引,仍旧寻不见她半分踪迹,似乎是某种能够消匿痕迹的符箓咒法,助她躲过了玄天镜的寻索。”
“同你联系之前,我与萧司命已调取了人间各座城池的部分命簿,这般排查下来,的确寻出了问题。”
顿了顿,银蓝字符依然烁动如星辰,彼方继续道:“凡域每座城池的情形大同小异,许多人,尤其青壮年与孩童,在命簿所谱下的人生路未走尽前,便早早踏入幽冥。”
“个别地域命格错乱之人,孩童与青壮年比例倾斜严重。其一是扬州,孩童夭折最甚;其二是津沽,青壮年遭险最甚。”
人间皆言,上界有司命府,司掌凡域众生命运。
三十三重天阙的司命府拢共五座,四方少司命府、皇城大司命府。五座司命府各添有一面玄天镜,可纵览五湖四海、人间百态,而将指定之人的命簿置于玄天镜前,便可立时追寻到那人此刻的踪迹。
与人间说辞不同的是,命簿并不写尽一个人的一生。定夺命运,那是连天道都轻易做不到的事。
每一卷命簿,实则只镌刻此人在这一生中必不可少的那些个重要节点,譬如生一场病、譬如接连三宿不合眼。若无意外,这些节点总会恰恰好在某一事、某一刻,被此人无意或有意地完成。
然而司命府只司掌凡域,可凡域总归拦不住其他界域的民众进入。每当因外界缘由导致人的命运发生了偏差,眼看命簿中的人生节点无法得以实现,那时便要有司命府的天官进行暗中推动。
需要司命府下场引路不算什么,最怕的是由微入巨,命格的偏移直接导致一个人在未走完人生节点之前便殒命。
至于他们的因果,全都会在日后反噬给四位少司命和一位大司命。
听荀九卿言及此处,宫栖篁心中已隐约起了些猜测。
扬州府?孩童夭折最甚?
还有不久前,鱼枕荷才说过需要她定时下送死于沙场的、维持孩童年岁的尸体的脏器……
鱼枕荷……她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蛰伏得太深,潮虫鼠妇般匿于人间的阴影中,就连司命府都几乎无能为力。”
宫栖篁沉吟良久,最终哼笑一声:“怕什么,你那好徒儿不是已经在查了吗?”
“反正你手里还拿着她的命簿,哪怕寻不见人,她会不会出事你多少也能摸得清楚。”
她话说到这里,传音咒那侧却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
“……”宫栖篁不明所以,“她要死了?”
“哦、没问题的宫特进,她命簿的灵光一点没散,应该活得挺好。”
回答宫栖篁的并非荀九卿,而是另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
宫栖篁微怔,旋即道:“你也在?那你们装什么哑巴?”
“我们这不是紧张嘛,不知道暗处那些蛀虫偷偷做了什么,导致连片的凡域人命格动荡,甚至还设法遮蔽了他们的生死,瞒过了司命府的耳目。”少年人说道,“我暂时留在府中观望,另外四位已经分别从四方进入凡域,目前正两两前往扬州和津沽。”
“然后呢?鱼枕荷那里又出了什么问题?”宫栖篁问道。
“真没问题!呃……”少年人话音一滞,然后略显迟疑地补充道,“不过你非要说问题吧,其实可能应该也有一个,但不算太严重,就是吧,她这个姻缘……”
听着少年人古怪的语气,宫栖篁胡乱猜道:“怎么,她那破命格把丈夫克死了?”
少年人震惊道:“这你也知道?”
宫栖篁:“?”
“就、类似……?好像也可以这么说。”少年人缓了缓语调,接着道,“命簿上对她姻缘的概述只有一句话……”
“——倏忽之别,死生一念。”
宫栖篁两指拧住眉心,硬是忍着接二连三被扰清静的烦躁,言道:“……说人话。”
“不知道啊!”少年人真诚道,“这命簿写的是有点云里雾里对吧,连句有关夫妻感情的描述都没有。未来到底什么情况我们两个也分析不出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放心好了,至少这段姻缘里死的应该不是鱼枕荷,毕竟她命簿里头还有一个鲐背之年时钓鱼落水里差点溺死的情节。到这个年纪,再大的桃花煞估计都纠缠不动了。”
宫栖篁:“……”谁关心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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