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苏娢还是趴在连仪的榻上睡了过去。清晨,因为小解被憋醒了过来,困意中十分后悔昨夜自己多喝下了一碗汤。

回来的时候,连仪已经起身下床,她看着苏娢在睡意迷蒙中倒回到床褥间,轻轻给她拉好了被子。

黎明时,打扫的宫人一桶接一桶地泼水,将昨夜残留的血腥气全部冲刷干净。宫墙又恢复了那抹庄严洁净的红,好像从建造初始就一直是这样的干净。

争斗在前半夜就已经落下帷幕,苏娢正熟睡的时候,李慈言从诏狱中钻出。他回家彻底沐浴了一番,就这样等待到天明。

苏娢却起晚了。

李慈言早上赶到苏家时,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节日的喜悦,尽管苏大人还没有归来,但见到了女婿平安无事,苏夫人也深感安慰。

“快入座,一会儿就开饭。莺莺……”苏母回头,发现苏娢竟还没有过来,正要询问,连仪身边的坠儿走进来道:“莺莺小姐昨夜在我们小姐那儿歇下的,马上就来。”

她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到李慈言的耳中。他来时的路上还在想打开门是不是就能看见苏娢在门后迎接他的身影——看来自己还是想的太美了。

“莺莺昨日也替你们担着心,难免睡得晚了。”苏夫人找补了两句,怕女婿心里在意。

“就让她多睡会儿也不妨事。”他含着浅笑,看去毫不挂怀。

苏母心中自然高兴,转头还是吩咐:“去催一催。”

连仪的饮食一般都送到屋子里来,先时她茶饭不思,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中,只得如此。这个习惯到现在还没有变过来。

苏娢是让她叫起来的:“不是说要等妹婿回来?一会儿人来了你还在床上赖着,到底是妹夫辛苦了一晚上还是你啊?”

闻及李慈言,苏娢骨碌一下爬起来,立时清醒,今日他该回来了。

床边连仪已经给她准备好了衣物,洗脸水也已经打来。苏娢坐在镜前梳妆的时候,坠儿果然回来道:“莺莺小姐的姑爷在前厅里坐着呢。”

“他没受伤吧?”苏娢偏了头问道。

“我看着倒还齐整。”

苏娢放下了心,简单地梳理了头发,就打算出门。走到门口,又转回身,“姐姐就和我一块过去吧,总在屋子里多闷啊。”

连仪想了想,“也好。”

见两人联袂而来,苏夫人喜不自胜,起身招呼连仪落座。早上的小食花样很多,苏娢挨着连仪,对面就是李慈言。

两个人相视一眼,李慈言目光直白,苏娢心中升起一丝悔意,她怎么就睡着了?原是她该在家等着他的。苏娢暗暗打量了他好几眼,看得出他刻意将自己收拾了一下,但是连日没有休息好的气色却是难以掩盖。

心中有个位置无言的酸涩了起来,这大抵就是心疼的感觉。苏娢默默垂下眼去,也就没有看见李慈言唇角勾起的笑意。

“爹爹呢?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李慈言放下碗筷,这下可以光明正大的与她对视,这个话题也引得苏夫人和连仪纷纷关注。

“岳父出城去了,康王带来的人马还需要妥善安置。我想最迟今晚,岳父大人总能抽出空回一趟家。”

苏夫人面露笑容,“那就最好不过了。”

早饭后,终于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李慈言将人困在门后和自己的胸膛之间,“莺莺好狠的心,我方从险境脱身迫不及待地来见你,你却还要三催四请。”

又在乱用夸张了,但苏娢没有反驳,“昨日上半夜还睡不着,我也不知怎么下半夜竟睡去了。李慈言,我不是故意让你失望的。”

竟认真地解释起来,李慈言将她拥入怀中,伏在她耳旁,“原谅你。”

“你真的没受伤吗?”

“倒是有一处”,李慈言脱下上衣,留下疤痕的后背上新多了一片淤青,是和夏戢交手时留下的。彼时他控制住他手上的刀,他便用肘来顶击,李慈言及时转身,否则这一下该是落到腹部的。

“擦点药就好了”,李慈言想穿上衣服,被苏娢制止。

微凉的指尖在他交错的伤疤上抚摸,李慈言受用,却也没这么娇弱,不妨闻见苏娢道:“回头找点祛疤的药给你涂一涂。”

李慈言转过身来,系上衣服,“我就知道莺莺没良心,在乎的只有我的皮囊。”

苏娢这回忍不住要辩驳,却被李慈言一下搂着腰揽贴到身上,他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温情:“我们回家。”

“不行”,苏娢柔声强调:“要先等爹爹回来。”

于是直等到日落时分,在苏家用过晚宴,苏娢才坐上马车回自己的小家。

康王之乱已被平定,康王失败的当天康王府里燃起了一场大火,王妃被发现在房中自缢。康王与夏戢最终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烈,但在那之前,还必须将康王一手制造的案子全部审讯个明白。

这两人都是难啃的骨头,审问的工作由李慈言和袁今古同时担负。

李慈言因功被擢为龙骧卫都统,同时苏崇也去掉了头衔上的“代理”二字,成为正式的兵部最高长官。

翁婿二人同一天升官,一时传为一段佳话。

但与苏崇所获得的认可相较,李慈言在誉王门下的人中遭遇了不小的反对。这人年纪太轻不说,关键的是不为我所用。

“这次若非内相预先安排,就凭夏戢手中掌握的权力,我等早已是康王阶下之囚。”龙骧卫都统的重要性可见一斑。因此,这么重要的位置岂能让一个有异心的人来担当?

“内相可是亲口说过李慈言是宬王殿下的人。接下去,可就轮到我们两家打擂台了。”

也不乏有人因李慈言而怀疑苏崇,“这二人既为姻亲,恐怕苏大人也未必不与女婿穿一条裤子。”

袁今古面色无波,脸始终朝向门外,手中端着茶杯不时啜饮一口。他早已不是昔日区区一介幕僚,想要发言还需站出来先让众人安静。轮到众人观察他的神情,见他迟迟不发一语,再自说自话也是没趣,室内的争论声渐渐平息了下去。

袁今古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将茶杯递给身边的侍从。

“李慈言的功劳多少人目睹,不给他升,如何服众?诸位,我们不是那叛臣贼子,我要的是人心所向,水到渠成。至于苏大人,我相信李慈言并未与他这位岳父交心。”因为他先前告知苏崇康王通敌时,苏大人一脸凝重审慎地向他询问事件的本末,而分明自己还是从李慈言那处得知。

袁今古勾起唇角,“所以,苏大人不仅要升,还应该重用。”

有人听出内相的意思大概是要在这双翁婿之间制造对立,拉拢苏崇从而牵制李慈言。可是苏大人看上去立场坚定,不像会被轻易打动。何况,李慈言毕竟是他的女婿,他就那么一个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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