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千恩万谢地给夫人磕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阿桑，便退了出来。
阿桑在这个地方没有认识的人，她眼中的世界只有杨氏夫妇，脑里也只记得他们给自己的那个肉包子。
看着杨氏走了出去，她赶紧去拽住了她脏污的衣角，杨氏回身看见的是她那双溜圆的大眼睛似乎在含着泪。
“丫头，你且记得李家是大户人家，比不得你以前在的地方，规矩多人也多，记得嘴巴甜一些，干活卖力一些，他们总是能带着你去到上京城的。”
阿桑不言语，只是继续多拽了一些衣角的布料，就这样看着她。
“你们，要去哪里？”她张口冷冷地问道。
“不几日，我们也要去南边投奔亲戚去了，北边乱了，再待怕是命都没有了。”
阿桑咬了咬嘴唇，忍了许久终于是问出来：“你们家闺女死了，以后谁给你们做棺材送终？”
杨氏无奈地笑了出来，这小丫头到底脑子里面想的是些什么，怎么那张桃红色的小嘴就是说不出动人的甜话来？
可杨氏终究是狠不下心去责怪这个天真的丫头，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回道：
“丫头，我和你大伯身体还不算差，总还能多活几年，到时候要是真要走，我们去寻你，你给我们做棺材可好？”
阿桑不言语，只是又瘪了瘪嘴，思忖片刻，转身跑进了里院，杨氏刚准备走，她又抱着一个包袱跑了出来。
一见到杨氏，就把那个包袱使劲往她的怀里塞，杨氏隔着布料摸，知道里面是夫人给她的救命钱。
“这可使不得，这是你自己挣的路费，哪能都给我们。你听婶子的，自己留好，以后去到上京城要是寻不到你家亲戚，还能租个小院过日子。”
那妈子追了出来，一瞧见杨氏就忙着开口：“这丫头跑回去找了夫人，说是要跟着你们走，你们年纪大了没有送终，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妈子自然是不知道杨氏和阿桑之间的羁绊的，一直在旁边碎碎念，说阿桑不知道南下的路有多凶险，跟着李家车队什么都是现成的。
反而是杨氏，听到这一句的时候，眼睛突然就红了起来。
她弯下身子认真地问阿桑：“你真想跟我们走？我们家条件可是比不得李家，说不定连口饱饭也吃不上。”
阿桑也认真地点点头：“夫人和小公子有好多人照顾，可是你们没有。”说完又怕杨氏不同意急忙再接着说：“我能干活，干很多活。”
妈子虽瞧不上这小乞丐，但见她救了小公子，又得了夫人青眼，态度便软了几分，终于是声线提高了些：“夫人念她可怜，多给了十两。她既然要跟着你们，你们就收了她做义女吧，正好你家那些家伙事也多，多个人也多个帮手。”
杨氏打开包袱拿出十两，剩下的二十两塞回到了阿桑怀里。
“义女我们也不收了，就当你是远方侄女吧，十两算是你吃穿的路费，剩下的你自己收好。”
阿桑笑了，一双圆眼睛笑成了月牙。
夫人的妈子也追了出来，塞了一个包袱到杨氏怀里。
“夫人说了，挺好看一个小丫头穿的和乞丐一样，这是几件小姐不要的旧衣，反正也是要扔了的，就便宜这个小丫头吧。”
领着阿桑回到包子铺的时候，王有才已经把明日要卖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晚饭也做好了。
瞧着阿桑又跟在杨氏身后回来，不禁有些责备。
“我就说大夫都治不好的毒蛇咬伤，她一个丫头片子能治好？你还是快些给她打发了走吧，咱家可养不起。”
杨氏摇了摇头，扶着阿桑坐在了饭桌前面，把自己的那碗饭轻轻放了过去。
“李家小公子，救回来了。”
“救回来了？那李家没给她钱？”
“也给了，三十两。”
王有才低头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阿桑，终是于心不忍。
“三十两够她到上京城了，大不了明日我带她去雇辆车，再买些干粮带着。”
阿桑扬起头倔强地说：“我要做你们远方侄女，要和你们一起走。我能干活，还能给你们送终。”
“啥？”王有才一听这话，丈二摸不到头脑。
这小丫头不仅不感恩，还咒自己，他一把就拉起了阿桑的胳膊往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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