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中心的学生资料表上，有一栏要填家庭住址，杜依久久不能下笔，问王老师不填有没有影响。
王老师说：“学生信息要录入电脑，家庭住址是必填项，不填的话提交不了系统。”
杜依叹口气，把这一栏填上。
王老师收起杜依填完的表一看，顿了一下，说：“你住新东村？”
杜依点头：“嗯。”
王老师说：“补习班下课晚，你家里有没有人来接？”
杜依心想，她家里哪里凑得出一个“人”，全是鬼。
“没有，我自己回去。”
王老师蹙眉，说：“你家长放心？”
“唔……”
新东村又脏又乱，治安出了名的差，曾经在这里出过几件占据报纸头条的刑事事件，至今还有未侦破的悬案留存。
新东村的原住户大半已经迁移别处，留下来的，不是穷得搬不起家，就是年纪大到已经无所谓住在哪里，但凡是年轻有点能力的，谁都不愿意住在新东村。
也因此，新东村现在多数房屋空闲下来，环境不好，价格便宜，成为许多外来务工人员和做小生意的人们的聚居地。
白天只是普通的街区，傍晚后下工的租户回来，坐在热炒、烧烤店外吃肉喝酒，热闹非凡。
午夜过后，各家各户关门睡觉，商铺拉下卷闸门，街道上只余一地的垃圾，晦暗不明。
墙体灰败脱落的步梯房居民楼下，杜依仰望。
从租房上，杜依才发现江南的又一特质：抠门。
新东村的房子是江南租的。
杜依问为什么租在新东村？江南说：“便宜。”
杜依问为什么是顶楼？江南说：“便宜。”
杜依问为什么不通电？江南瞥她一眼，说：“都是鬼了，不开灯看不到？”
江南申请一口袋的经费，杜依只在那天看过一眼后，江南就把钱收不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亏杜依自作多情，还苦恼怎么花。
江南唯一的一笔大开支，恐怕只有给杜依交的那笔学费。
杜依一个鬼的时候恨很地想，这些钱又不能带到下面去用，他省个什么劲儿？
一转念，不对，怎么不可以用？卖成纸钱烧了，卖成香烛吃了，不都可以？
杜依握拳，这鬼私吞公款！
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门上的锁孔里，扭三圈才打开，一拉开门，江南侧身立在客厅，手里提着白色塑料袋，里面是饭盒。
“咦？”杜依疑惑，“门是锁着的，你怎么……”
江南一笑，把饭盒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杜依拉开门，敲敲自己的脑袋，还真把江南当人看了。
他是穿墙凿壁，上天入地的鬼差，酒店房间他说进就进，小小的出租屋，他用什么钥匙？
“过来，吃饭。”
进门的杜依一身红白相间的校服，头发绑成马尾，脚上穿一双没有污点灰尘的小白鞋，已经很像她投胎证照片上面的样子。
杜依死的时候，才将将十八岁，照片上杜依的五官和现在的杜依相差无几，应该是不久前拍的。
江南招手，说：“快点，别换了。”
杜依进门第一件事，把黑伞挂在鞋架上，然后蹲下去松鞋带，提出鞋架上唯一一双拖鞋，放在脚边，换上。
杜依肩上、手上的东西卸在没有坐垫的木头沙发上。
江南刚打开饭盒，一只白惨惨的手把饭盒盖上，江南看去，是杜依。
她说：“吃饭可以等，这件事不能等。”
“你现在是这么说，之前刚遇见你那会儿一听吃饭，你可比谁都跑得快。”
这么说着，江南还是把饭盒放下，等杜依说出那件比吃饭还要急的事。
杜依边从书包里拿东西，边说：“我在补习中心看到三团黑气，除了刘文雁，还有一个叫林如晖的老师身上有。”
“什么样的？”
杜依想了下，说：“不是刘文雁那样全身上下都被黑气包裹，是一小团蹲在他的肩膀上，一下出现一下消失。”
说话的功夫也不耽误他吃饭，江南重新打开饭盒，里面是他在楼下烧烤摊烤的五花肉、香肠、排骨、面包片等等，一大把。
烧烤趁热才好吃，江南催杜依就是为了吃上一口热的。美美地闻上一口，江南觉得还不错，但这些东西只能用来打打牙祭，正经饱腹的，还得是香烛香油才行。
江南放下已经凉掉的烧烤，说：“那不是黑气。”
杜依问：“是什么？”
“是鬼魂。”
“鬼？”
“嗯。”江南看向杜依，说，“那个林老师，怕是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鬼缠上了。”
杜依怀里抱着书包，说：“那我们要去抓吗？”
江南说：“既然还只是一团黑气，时有时无，说明鬼体并不在附近，光抓到黑气没有，要抓鬼体。”
杜依说：“去哪里找这个鬼体呢？”
江南笑，说：“这就要靠那个林老师了，他肯定会带我们找到，现在先不管他，你书包里的是什么？”
杜依光顾着问林如晖肩上的黑气的事情，差点忘了自己书包里的东西。
“啊，对了，这个。”
杜依抽出三个礼品袋，摆在茶几上。
“这三个是刘文雁送给三个女生的礼物，我看到里面有黑气，找她要回来拿给你看，我只看得出是不好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江南扒了扒袋子里面，黑气闻到味道似的，缓缓向江南的手指靠拢，还没有碰到江南，便害怕地弹回去，在袋子角落缩成一团，动荡不定。
江南冷笑，说：“不入流的玩意儿。”
杜依看他，问：“到底是什么？”
江南说：“鬼有鬼气，不同的鬼，生出不同的气，怨鬼生怨气，厉鬼生戾气……这里面的是梦魇鬼的魇气。”
“三个都是？”
“都是。”
杜依看那害怕江南身上散发的鬼气，而畏畏缩缩不敢攀附的三团鬼气，说：“梦魇鬼的魇气，有什么用？”
江南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说：“都说了是梦魇鬼了，当然是让人睡不好，做噩梦了。”
杜依忍住，说：“你好好说会死啊。”
江南又笑：“不会死，会灰飞烟灭。”
成鬼以后，死已经是常态，起不了震慑作用，灰飞烟灭才是最高级。
杜依一抖。
“刘文雁身上的并不是梦魇鬼的气息。”
“她没有，也没能力把鬼气附到别的东西上。”
“是……”杜依止住，那就是他们找上刘文雁，或者说刘文雁遇到杜依的原因。
杜依说：“这些黑气，能不能去掉？”
“嗯？”
“我答应刘文雁，把黑气拿掉后，还要把礼物原样还给她。”
江南说：“放阴天子庙里，让庙里的香火熏几天就行。”
杜依点头，说：“行，交给你了。”
杜依打开饭盒，找出塑料袋里烧烤店给的一次性筷子，掰开，磨掉毛刺。
江南将两肘撑在膝头，抱着脸，看杜依，说：“为什么？”
“我要上课啊，那么忙，哪有时间去做其他的事。”
江南带着笑，不拆穿她，根本是杜依身为鬼魂，不被允许进入阴天子庙。
杜依用筷子夹住竹签，把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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