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帐的帘子刚一落下,燕风便像个卸了筋线的木偶,浑身力气一散,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黑暗中,她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拍了脸颊两下,然后利落地躺倒睡觉。
可惜睡得也并不安稳。
她又做梦了。
阳高城里晴空万里,营地里笑骂声此起彼伏。帘子后探出一张缀满络腮胡的大方脸。
“臭崽子,还不起?”
梦里的她还是个顶着毛茸茸光头的小兵。她皱着苦瓜脸,捏着鼻子灌下递来的那碗腥膻的羊乳。
“小子还敢嫌。快起来,找你哥哥们,一同练功去!”
络腮胡嗔骂,提着她的后颈一把把她从被窝里薅起来,扔到了门口。
她揉着眼睛走出去,营地里所有人都看着她笑。
一双粗粝的手掌揉过她的头顶,叮嘱她要多吃,才能长高长壮。一个小个子窜过来,拉住她的手,热气呼在耳边:“将军夫人捎来了酥饼,咱们再去讨几块?”
她看见小小的自己嘟囔:“五哥,你又忘了,我不吃甜!”
小个子怪道:“我不信,酥饼那么好吃!走走走,你定是没吃过好的。这次不一样,那可是宫里的人才能吃的好东西!”
两个人结伴,周围的营帐渐渐变得模糊,天色也暗了下来。
走着走着,她一回头,小个子不见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五哥?”
“你去哪了?”
她的喊声里已带了哭腔。
“你们,不要丢下我一个啊……”
黑暗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声音。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狠狠掼倒在地。她想尖叫,却只吞下满口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噼啪声响起。
视野渐渐清晰,空地上,柴垛被火焰从四周点燃,火舌如活物般向内疯狂舔舐,收拢。
火海中央,人影在焦黑中翻滚、扭动、挣扎。
他们早已辨不清面容,但她知道,那是五哥,是络腮胡,是所有方才还在说笑的,她的亲人。
一队骑着矮脚马的黑衣人环绕着火圈,冷眼瞧着活生生的人像肉虫一样在火海上翻涌。领头的那个披着锦缎华服,尖细的笑声像来自地狱的厉鬼。
她嘶吼着抓起石块冲过去。
头人转过脸,嗤笑道,“原还漏了一个。”
她全力掷出的石块落了空,轻飘飘地滚落在地,被一只马蹄轻易碾碎。
黑影如潮水涌来。
突然,火海中央爆出一声怒吼。几块燃烧的木头猛地飞出,直扑那头人面门!
“有暗器!”惊呼炸开的瞬间,她只觉身子一轻。
平生第一次,有风托起了她,带着她越过刀锋,冲出重围。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所谓暗器,未及飞出火墙,便已化成灰烬。她也知道,在那烈焰之后,有一具宽阔的身躯,至死都挺得笔直,望着她逃走的方向。
燕风蓦然睁眼。
帐内寂静一片,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
她慢慢坐起,伸手摸了摸垂至腰际的长发。
三年了。
她在无边的黑暗里静静坐着,直到心跳与夜色一同沉缓下去。
“莫急。”她对着虚空,无声地翕动嘴唇。
我回来了。
我会替你们报仇。
*
将军帐内,还透着灯光。
卢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隔了帘子问了一声。
听到了宗恂的应声,他才弯腰进去,且一来就行了个大礼,磕头谢罪。
“卢校尉快起,怪不得你。只论轻功,她亦在我之上。”
宗恂埋头在书案上,声音还似往日一般温煦。
卢平起身垂头,背后既有雨水的潮湿,也有冷汗的粘腻。
今夜本是他领人守帐,那百十个贼子离得远也就罢了,可燕风却是实打实地进了内帐,冲到了将军跟前。若她真有不轨之心,那他就是实打实的渎职该死。
将军神色依旧温和,卢平心下却难安。
世人只道宗恂是‘玉将军’,赞其年少成名,战功赫赫,姿仪温润如玉,为人更是和蔼可亲。
可唯有卢平这些自南赣起就跟着他的老人才知道,战场上那尊横枪浴血、不知死活的凶神,才是他的本相。
枪锋扫过,尸山血海,他眉梢溅血犹似含笑。那光景看多了,夜里都觉得渗人。
正因见过这反差,卢平才铁了心留下。
虽说后面发生了些变故,但他还是觉得,跟着一个敢拼命,真能打仗的主将,强过在那些绣花枕头二世祖手下混吃等死。
“元瀚在想什么?”宗恂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儿。
卢平字元瀚,宗恂叫了他的字,而不再称他为校尉,是不追究的意思。
卢平忙摇头。他用宗恂刚才递来的布巾,胡乱擦了擦发茬上的雨水,这才惊觉帐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寂静放大了所有声音,包括他自己的心跳。
他垂手站着,知道将军还有话。
果然,宗恂好似闲聊,淡淡开口:“今夜之事,你怎么看?”
卢平心里早已打过了腹稿。
“属下觉得甚是蹊跷。这些贼子不过百十人,竟敢来闯我们一万人的营地。若说是偷袭,夜色也不算太深,基本的时机也没算清。况且,一百多号人,死得这样快,不是存了坚定的死志就是提前被喂了药。若是不想被得知身份,可又从尸体里搜出了盖着诸侯私印的空白信纸。真是一团乱麻。”
“那燕风呢?”
“她……”卢平迟疑一瞬,“似是将军故人?不知究竟……”
宗恂食指朝上,轻轻一点。
卢平瞪大了眼睛:“……真是公主?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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