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几个婢子接到指示,进主君的寝屋打扫,推开门进去,皆目瞪口呆。

掉在地板上四分五裂的花瓶,歪斜的黄花梨镶宝石座屏,桌案上书册凌乱,页脚发皱……众多家具中,唯有床榻看起来是一尘不染。

年轻婢女们面皮薄,一边打扫,一边红了脸,不难猜到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光风霁月,禁欲清冷的主君,没想到也会有如此荒唐行径。

太疯狂了吧!

-

墨京澜抱着还在沉睡中的芙玉来到芙蓉苑。

屋子已经提前收拾出来,他把她放在床上,摘下围在她身上的白色长披风,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随处可见的手指印与吻痕。

他坐在床边,动作生疏地替她把袄裙穿好。

昨晚的确是他少有的丧失理智的时候,他看了看,脸上浮现出几分自责,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把被子掖到她的胸前,起身离开床沿。

海棠苑就在墨家的边上,离墨京澜每日上朝要走的偏门很近。

墨京澜捋掉衣襟前的褶皱,走到马车旁,转头看向沉枫,“人可找到了?”

沉枫远远地见到主君走来,长身玉立,春风满面,衣袍受轻风拂动时给人一种看到仙人要随风而起的念头。

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主君的问的是昨日叫两个小孩传唱歌谣的女子。

“回主君,还没有。”他声音渐低。

墨京澜脸色微变,先前看到的温润感全然消失不见。

感受到主君往日的威严,沉枫扑通一声单膝跪下,“属下失责,只是……仅用一日实在是找不出来。”那些形容太常见了。蓝色衣服,头戴绒花,是盛京里常见的打扮。

墨京澜抬手拍了拍沉枫的肩头,语气并无想象中的严厉,“无论花多长时间,必须要找到传播歌谣的女子。”

那女子是萧慎放在盛京的暗棋。这类人往往不起眼,放在人群中很难让人发现,这才是危险之处。之后他们还会让她传递什么消息还不清楚,只有早日找到她,才能从她嘴中挖掘出萧慎等人的动向。

待墨京澜上马车后,沉枫才从心里吐出一口气。

该说不说,幸好今日主君心情不错,否则难逃责罚。

沉枫翻身上马,继续去追查那女子的下落。

芙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身上的衣裙各处酸痛难忍,勉强能下床。

身上的衣服有几处松垮,有几处窄得难以舒展。

芙玉困惑地走到镜子前,这衣服难道是墨京澜帮她穿的?

说是胡乱套在她身上也不为过,她走到镜子前,纠正了好一会,尺寸不长不短,刚好合身。

“夫人。”夏莺拿着托盘从门口迈着小碎步跑过来。

“夏莺你怎么来了?”她惊讶道,特意看了眼周围,确定不是自己租住的小楼。

“是墨大人让我过来照顾夫人。”夏莺回话道。

芙玉说不惊讶是假的,她还没说出来,墨京澜就已经提前帮她把夏莺找来了。

经历昨晚的事情,她自己都有些害怕墨京澜,觉着他讨厌极了她,才会如此野蛮。

她捋着耳后的长发,坐下来让夏莺梳头,“幸好还有你在我身边,不至于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对了,你打听出什么了?可知道宋决去哪了?”

夏莺摇摇头,叹气说:“奴婢哪里能查到这个呢,夫人还是别抱希望了。”

“可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做。”芙玉的确能感觉出宋决的一片真心。

可是他带着她的所有钱财逃跑也是真的。

若非让她见到他,明白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奴婢也是万万想不到。您说宋家在盛京的底蕴不浅,图谋夫人的陪嫁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别的不说,读书人是很重视名声的,怎么能做出这等让人看不起的事情?”

芙玉,“是啊,我是念着他是我亡夫的故交才信任他的,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事我没有办法放下,必须要找到他问清楚。”

夏莺叹了一口气,觉得芙玉现在抓错重点了,她扶着芙玉坐在妆镜前,“夫人,您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牢牢抓住墨大人的心,您想想,墨大人家大业大,您要是成了墨大人的宠妾,生下大人的孩子,往后的日子荣华富贵都不愁。”

芙玉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他不会娶我了,他气我在他入狱时嫁给宋决,不肯原谅我。”

“换做谁都会生气,这正因为墨大人喜欢你呀。”

“只是生气吗?他明明就是,就是……”

想作弄她出气

芙玉紧紧蹙起眉头,转眼,只见夏莺把拿过来的雕花匣子打开,金灿灿的首饰闪着晃眼的光,全是当下时兴的款式。

“全是给我的?”芙玉捂着嘴,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

遗产被卷跑后,她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装金饰的匣子。

“墨大人说这些都是给夫人用的。”夏莺点头说道。

不要白不要。芙玉眼里发着光,仔细挑选,放在发髻上比对,“我喜欢这个,还有这个,都戴上。”

华丽贵重的珠宝首饰果然还是得戴在夫人身上才会相得益彰,夏莺看着镜子里的脸走了一会神,道:“夫人戴什么都好看。”

梳妆洗漱完毕,芙玉走出屋子还是有些勉强,不过,待在房间里可见不到墨京澜,她可以忍耐身上的所有不适。

出了芙蓉苑,便是墨家的偏门。

真没想到墨京澜会把她安放在墨家这么偏僻的角落,头上沉甸甸的首饰顿时变得毫无分量起来。芙玉换了一个方向,去熟悉别的地方。

在一处凉亭小榭前,芙玉远远看到沉枫,以为墨京澜会在上面,遂,快步找过去。

“沉枫小兄弟,墨京澜在里面?”

“主君在宫里。”沉枫没好气地说,“还有,不可以直呼主君名讳。”

芙玉掩了掩红唇,“沉枫小兄弟,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不能。”沉枫本来想要经过她大步离开,可他想到主君先前说要抬她为姨娘的事情,以后也会是他的主子。

想要迈出的步子,不由得收回去。

芙玉歪着头,“……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别对我露出这种表情,我警告你,我是不会上当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主君示好,藏的是什么目的。”

她正了正肩,发髻旁垂下的镶红宝石金累丝步摇熠熠生辉,“是什么目的?”

“主君像你死去的前夫对吗?”

“是。”

沉枫原以为她会矢口否认,没想到如此坦然地承认了,他握紧拳头,更加替主君感到不值得,“那日我在你的箱子里看到那副画卷,你故意勾引主君,是想让主君当替身。”

“不经过同意就翻看别人的东西,这样不礼貌哦。”

“废话真多,你不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

“要说早就说了,何必等到现在?再说了,说出来了也没意思。无论你信不信,我对我那死去的亡夫的印象还没有墨京澜的深……”芙玉顿了顿,略显迷惘的目光看向那片开满荷花的池塘。

“就是说,你现在已经不爱他,只爱我家主君?”

她微噎,她怎会不爱沈阶呢?

“沉枫小兄弟,无论如何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我是懂的,你怎么还拿死去的人,和还活着的人作比较呢?”

“如果他没有死呢?”沉枫道,不仅没有死,还在三年前成为前东宫的幕僚。

她愣了愣,“沉枫小兄弟又说笑了。”

沉枫紧了紧手心,主君叮嘱过他,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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