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上杉博物馆。
烫金的大字篆刻在门前的巨石上，三人踏上入门处的台阶。旁边，是写有“今日休馆”的告示牌，铁质的外框淡淡闪着光泽。
五条悟和夏油杰走在前面，家入硝子离他们两步远，落在后面。踩上最后一阶台阶，她忽然转身，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在电线杆和矮小居民房的尽头，是惨淡的、没什么精力的一轮太阳。
五条悟在建筑物的阴影里招手：“硝子好慢。”
夏油杰也转过身，看向她。
“来了。”
向两人走过去，硝子道：“五条，还有夏油，忘记问了……你们昨晚已经踩过点了，为什么今天还要过来。”
“说得像是犯罪踩点唉，”五条悟不吐不快，“但硝子现在才意识到，反应好慢。”
夏油杰态度略胜一筹，话说得模棱两可：“因为有些东西，想要硝子亲眼看见。”
女生走到同期面前，语气淡淡地：
“啊，我就知道，你们也有事没告诉我。”
“倒也不至于变成公平游戏？”夏油杰摆摆手，“只是一个猜测啦，完全不是故意瞒着硝子。”
硝子看向白毛同期，“五条呢？”
有什么要解释的？
五条悟咧开嘴角，墨镜遮住天蓝色的眼眸：
“虽然「六眼」可以看穿非现实层次的东西啦……但被狐之助选中的硝子，怎么说呢，总感觉可以看见我和杰看不见的东西？”
“直觉？”
“是打游戏通关的第六感在发挥作用哦！”
随后，五条悟收好乍一看不正经也不靠谱的表情，正色道，“进去之后，硝子一定要跟紧我和杰。”
“打游戏的第六感也能预测未来？”
“欸？只是谨慎啦，谨慎。硝子第一次出任务，我和杰当然要好好保护硝子。”
家入硝子第一想法是，这种事情和任务完全扯不上关系吧，但她不太想要讲话。
而夏油杰在旁边提出可行性建议：
“之前任务收服了‘沙丘蠕虫’，能力是吞噬，啊，长相的话，大概有点像美国公路片或者科幻片里出现的，长有多瓣嘴和圈状小牙的虫子。”
“侧向主动攻击而非被动防守，可以给硝子……”
这家伙意外对自己的咒灵如数家珍？硝子的思路歪到其他地方去。
在高专，除了后山训练场，夏油有时候也会随便地召唤出已经降伏的咒灵，做一些跑腿之类的小事，私下撞见一次不熟悉的前辈们聊起、或者是抱怨这件事。
【医疗室的饮水机里没水了。】
【填完今日最后一份的诊疗单和报告，硝子和值班老师打了个招呼——说是值班老师，真正身份不过是临时拉来凑数的辅助监督。真叫一年级生负责高专医务室的正常运转，和外面病人的诊治，压榨童工也不是这个压榨法——去拐角的公共饮水机打水。】
【离目的地还有几步远，硝子听见有人讲话，正准备转身，拒绝做侵犯他人隐私权的低道德之人，关键词一下子进入耳朵。是刚刚那份诊疗单的对象和陪同人员。】
【男生被咒灵的尖锐部位贯穿腹部，送过来时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状态；听说剩下的那个学姐一个人解决了二级咒灵。】
【男生语气听上去有点古怪：
“你不觉得吗，这届一年级未免太超过了。天才，天才，还有天才，我都快不认识‘天才’两个字了。”】
【女生对同伴的话没有多少想法：
“天才们恰巧赶上同一年出生而已，倒是你，在这里抱怨未免太逊。而且啊。你口中的天才刚刚可是救了你。”】
【家入硝子靠着墙角，微微垂下眼睛，盯着面前的一块地。】
【“家入啊，”男生停顿了下，家入硝子刚刚救了他是事实，否则他哪里还能在这里悠闲地抱怨，那种伤口如果不是「反转术式」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活得下来也会变成植物人，那还不如死掉算了。】
【可找人吐黑水的想法占据上风。
于是，他想起在校门口等辅助监督接自己下山出任务时，看见一只魔鬼鱼形状的咒灵在天上飘，飘着飘着越靠越近，直到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家入啊，家入就算了。”他翻了个白眼，“但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叫夏油？我在校内看见他那些咒灵起码有三次……高专不是禁止使用术式吗，那小子完全不在乎啊。”】
【“你怎么知道对方没有申请。”】
【“拜托，那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申请的家伙啊！”】
【“声音小一点。这里是校医室。”】
【“……”】
【及时止损是好美德。听八卦、尤其是自己的八卦也要懂得适可而止。】
【按照三人组定律，五条那家伙应该也不能逃过被锐评。可惜，不确定前辈是否会顾忌医务室拐角的茶水间并非适合吐槽后辈的地方，离开的时候撞见那不是非常尴尬吗。
家入硝子善解人意，水也不接了，缓缓撤退。】
夏油说过，他需要在高专内部上报自己所持有的咒灵信息。
那么，他对咒灵会抱持什么样的态度呢？
「咒灵操术」的术式，在顾名思义的操纵之外，是否可以实现人类和咒灵的交流？
具体是什么样的，家入硝子很难去下定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夏油与咒灵的关系比一般咒术师、包括五条也包括自己，要更为紧密。
而对面，夏油在等她回答，五条也眨着眼睛。
硝子回过神，答道：“这种事不需要。”
“既然需要通过确认我的反应，来确认看不见的东西，那待在我身边不就OK了？”
“可以做到的吧？”
*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出乎所有人意料。
*
好吧，如果按照flag破灭定律来说，也不算出乎意料。果然，上战场前和未婚妻许诺：如果我活着回来一定给我俩举办一个盛大而庄重的婚礼，这种事从来就没有实现过。
关于可不可以做到的问题，五条和夏油甚至还没答应，奇怪的黑色空间就笼罩下来。
如同舞台剧开场前，绸缎的黑布翻涌起，幕布后面是无人知晓的新剧本。
睁开眼，硝子的视网膜中央还模糊倒映着方才的情景。
一闪而过的紧张和慌乱。
还有果断伸出的、想要抓住却没有抓住的两只手。
「六眼」都没察觉到，到底是什么？
在空无一人的黑暗里，家入硝子的呼吸声如此清晰，思绪却变得活跃和跳动起来。这大概是人类的应急本能在发挥作用，调动肾上腺素去面对未知。
咒灵？
不，应该不是。
一般来讲，咒灵的诞生和人类密不可分。
因为咒灵是人类泄露的咒力沉淀物，经过时间的发酵，堆积而形成的东西。人类永远会出现的地方，比如学校或医院，加上与之关联的负面情绪的累计，最终成为诅咒的滋生地。
心酸，后悔，耻辱，人类每次回忆起这些经历，那些地方就会充当收容器。
博物馆确实满足人流量大的条件。
可惜，过于流动、分散的看客，即使这种地方侥幸诞生了咒灵，也如水流里摇曳的蒲苇草，不可能拥有太大的力量，怎么可能越过两位准特级的同期，展开领域。
那答案不是只有一个了吗。
只有家入硝子能够看见的东西。
……什么正躲在黑暗里，悄悄地观察她呢。
家入硝子走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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