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回到破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屋里没点灯,铁牛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照出他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墨渊,愣了一下。
“回来了?”
沈墨渊嗯了一声,走进屋,在床板上坐下。
铁牛跟着进来,把门关上,摸出火折子点着油灯。昏黄的光亮起来,照见沈墨渊苍白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咋样?”铁牛问,“萧长老……没为难你吧?”
沈墨渊摇摇头。
他不想说话,脑子里乱成一团。萧衍那张温和的脸,那瓶带着锁灵散的丹药,那道比上一道更隐蔽的印记——每一件事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记得萧衍递过丹药时,手指轻轻敲了敲瓶身,像在提醒什么。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那敲击声是试探——看他会当场服用,还是藏着。
铁牛没再问,扭头去灶台边,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沈墨渊面前。
“吃点。”
粥是热的,上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冒着白气。沈墨渊看着那碗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
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他没停。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胸口那团冰凉的东西。喝到一半,他放下碗,看着铁牛。
“铁牛哥。”
“嗯?”
“我要走了。”
铁牛手里的旱烟杆顿了顿。
烟灰掉下来,落在裤子上,他没拍,就那么坐着,沉默了很长时间。
屋里很静,只有油灯在跳,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沈墨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去哪?”铁牛问。
“葬灵渊。”
铁牛又沉默了。
他埋头看着手里的旱烟杆,烟锅里的火已经灭了,他还攥着,像攥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里……很危险。”铁牛说,嗓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俺听人说,进去的人,十个能出来一个就不错了。”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沈墨渊抬起头,看着铁牛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布满了血丝,眼角全是皱纹。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嘲笑,只有一种沈墨渊从未在别人脸上见过的东西——担忧。
“我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沈墨渊说,嗓音很轻,但很稳,“萧衍给了我一颗丹药,说是疗伤的,但我闻出来了,里面有锁灵散。只要我吃了,灵气就会被封住,到时候他想怎么拿捏我都行。”
铁牛的手猛地攥紧了旱烟杆,指节发白。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嘴唇哆嗦着,“这些当长老的,心都黑透了。”
沈墨渊没接话。
铁牛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走到床边,蹲下去,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破旧的布袋。
布袋是粗麻布做的,上面沾满了泥和灰,口子用一根麻绳扎着。铁牛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几十块下品灵石。
颜色灰扑扑的,大小不一,有些边缘已经磨损了,一看就是被人反复用过又攒下来的。沈墨渊看着那些灵石,愣住了。
“铁牛哥,这……”
“拿着。”铁牛把布袋推到沈墨渊面前。
“不行,这是你给闺女攒的——”
“俺说了,拿着!”
铁牛瞪着眼睛,嗓门大得吓人,但嗓音在发抖。
“俺用不上这些破石头,”他说,嗓音低下来,带着一股沙哑的倔强,“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
沈墨渊看着那个破布袋。
布袋上还有泥土的味道,带着铁牛手上那股常年干活的汗味。他想起铁牛每天天不亮就去兽栏,干到天黑才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翻身。他还记得有一次,铁牛为了多领一块灵石,替别人多干了一天的活,回来时手都在抖,吃饭时筷子都拿不稳。
这些灵石,是他攒了十几年的。
沈墨渊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铁牛哥……”他的话有点哑。
“别说了。”铁牛别过脸去,不看他,“俺说俺信你能成事,就信你能成事。你拿着,别让俺白攒。”
沈墨渊低下头,看着那个布袋。
他伸手握住布袋,指节发白。布袋里的灵石硌着他的掌心,硬硬的,却带着一股温热——像是铁牛一直揣在怀里,等着这一刻。
“等我回来。”他说。
铁牛没说话,背对着他,肩膀稍稍抖了一下。
沈墨渊站起来,把布袋塞进怀里,拍了拍铁牛的肩膀。
“我一定会回来。”
铁牛转过身,看着他,那张狰狞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俺等你。”
那笑容很笨拙,牵动着左脸那道三寸长的疤,让他的脸看起来更狰狞了,但沈墨渊觉得,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
夜更深了。
沈墨渊坐在床板上,把东西收拾好。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壶水,几块干粮,还有铁牛给的那袋灵石。
他把那页写着“葬灵渊,第三层,石棺下”的纸折好,塞进衣服内层的口袋里。纸片贴着胸口,带着一丝凉意,像是在提醒他,这条路不能回头。
器灵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决定好了?”
“嗯。”
“葬灵渊不是普通的地方,以你现在的修为,进去九死一生。”
“留在这里,是十死无生。”沈墨渊说,“萧衍不会放过我。那瓶丹药,我只要吃一颗,经脉就会被封锁。我不吃,他很快就会起疑。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关进地牢,慢慢审。”
器灵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葬灵渊虽然危险,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且——那页纸上写的‘第三层,石棺下’,如果我没猜错,那里埋着的东西,和《破厄诀》的完整残卷有关。”
沈墨渊攥紧了拳头。
他站起来,背上行囊。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板上,没有立刻推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屋。
屋里很暗,油灯还亮着,照见那张破旧的床板,那个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还有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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