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新雨落下,驱了点江洲酷暑的燥热。

夏棉坐在露台旁的圆形小几旁,有些怅然若失地拖住下巴。

她昨晚又做到了那场梦。

梦见2014年那一场戛然而止的夏季。

她与他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命运轻轻挥毫一笔,有些人注定要在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篇章。

终于,在2017年的这个夏季,他们再度重逢了。

夏棉握紧圆珠笔,低下头认真在折纸上写了一行小字。

「可惜你不记得了。」

她打开玻璃罐,将叠好的星星放进去,玻璃罐内已经堆了一小半的星星,各种颜色的都有,是这几年她去哪都要带着的贴身宝贝。

夏棉把玻璃罐藏在衣柜的包里,刚合上柜门,房间门被人轻轻敲响。

梁西决站在门口,递了把伞给她,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他说自己上午有事回不了,下午让家里司机送她去上学。

夏棉心里忽然有了个预感,睫毛颤了下,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西决哥,你是要去哪儿吗?”

“嗯,去找周嘉述。”

梁西决今天难得没穿他那些花花绿绿的卫衣,他换了一身黑,脚下蹬着一双白色的匡威帆布。

单手插兜,声音很淡地说了句:“今天是阿述弟弟的忌日,去陪他看一下。”

周嘉述居然还有个弟弟?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梁西决接着说下去:“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大概阿述中考结束那年吧,他弟弟上小学发高烧,家里没大人,送医院不及时。”

夏棉指甲掐入掌心,心跳咕咚咕咚跳得极快。

她装作若无其事问:“他弟弟叫什么名字?”

梁西决努力回想了下,只想出个小名来。

“小星星。”

夏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口。

她慢慢转身走回房间,拉开衣柜门重新从那瓶玻璃罐里拿出最旧的一颗黄色星星。

原来一切都是注定的。

那一天她因为小狗的离开而难过,周嘉述同样也因为爱的人所伤心。

所以仰头望向星空的那句话,是安慰,也是自我救赎。

*

江洲二中不愧是整个江洲市升学率第一的学校,进入高三之后氛围直接拉到最紧。

假期被压缩到极致,一周之中只有周日上午放半天假调整,下午两点准时开始四节自习课,用来查漏补缺。

上课铃打响前十分钟,夏棉频频回头,目光看向教室某个空缺的位置。

上完一节课后,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梁西决的笔袋,小声问他:“周嘉述没来上学吗?”

“他请假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夏棉摇摇头,慢吞吞从笔盒里翻出一支笔来,欲盖弥彰找了个理由。

“没有,只是宋老师让我把周末的作业收一下。”

“收作业?”趴在桌上半死不活的迟雨一下惊坐起来,她调过头从梁西决的桌子上摸了支笔,顺便把他的作业一起摸了过来。

“不是吧,大小姐。”梁西决一副服了的表情看着她:“语文作业你也抄?”

“周末忘记带语文书回家了,有几句古诗默写死活都不想出来。”

这种基础题空着不写,是要被宋丽华打死的好吗?

梁西决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忙到冒火星的手。

懒懒道:“没带书你不会上网搜啊。”

“对哦。迟雨恍然大悟,“网上不就有原文。”

“周嘉述好厉害啊,开学第一个星期就能请假。”

岑语雪转过头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不是说我们这位新班主任最不好讲话了吗?”

“那也要分人啊,他可是周嘉述。”

“周嘉述怎么了?”

迟雨从这句话里敏锐地嗅出了点八卦的味道,她手下的动作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这个人很没礼貌啊,谁的面子都不给的。”

“去年文科班的江亦柠和他表白,他连礼物都没收,江亦柠跑回来在班级里哭了一整节自习。”

“这么绝情啊。”

话题围绕周嘉述热议起来,知道些许小道消息的同学们全都围了上来,三言两语的说着话。

有的说他家庭背景不一般,祖上三代在江洲都能提的上名字,他平时在学校也很神秘,背着没logo的双肩包,随意骑的自行车,私底下一搜要几万块。

岑语雪附和道:“周嘉述就这样,对所有人都很冷淡,对女生也没什么耐心。我听国际部的朋友说,他只偶尔跟谢知蕴说几句话。”

夏棉没出声,但在心里很小声的反驳。

才不是。

周嘉述才不是这样的人。

他很有礼貌,只是看起来冷淡,实则很是细心。

不然也不会发现她总是习惯跟在他身后,也不会主动让她走远离车流的内侧。

他们只是不够了解他而已。

教室里岑语雪还在和同桌一起议论着。

夏棉捂住耳朵,固执地一句话都不听,在心里反驳的声音更大。

岑语雪说:“国际班来的都这样啦,傲气得很,不爱理人。”

“你说是吧,迟雨?”

不是不是就不是。

就算不想听,这些声音还是不听劝阻地往夏棉的耳朵里钻,她鼓起脸,在心里非常大声地反驳。

只是大家不够了解他,不知道他的好而已。

他们都是笨蛋。

迟雨不想回答这种给别人下定义的问题,她扭过头,用笔头戳了戳夏棉的手臂。

随口问她:“棉棉,你捂住耳朵干什么呀?”

岑语雪的目光瞬时看过来。

夏棉有些尴尬地放下手,鼓着脸慢吞吞说,“我想试试,捂着耳朵能不能听到你们说话。”

迟雨“噗嗤”一声笑出来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棉棉,你怎么那么可爱呀。”

说话软绵绵的,怼人怼的都毫无痕迹。

而夏棉眨了眨眼睛,后半拍地察觉自己这话可能还有一层别的歧义。

她抿了下唇,心里犹豫再三,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周嘉述人很好的。”

“是吗。”

岑语雪抱着手臂,抬起的眸光冷冷注视她,讥讽道:“你跟周嘉述很熟吗?”

*

夏棉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她和周嘉述的关系。

她知道他的一切,知道他中考以第一名的成绩保送江洲二中国际部,在校三年斩获无数奖项,英语成绩接近满分,随时都准备出国。

她知道他会弹钢琴,喜欢天文,拍下的每一张星空图片,都曾是她一段时间的手机屏保。

她如此了解他,了解他的肆意随性,冷淡疏离,也见过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但周嘉述对她一无所知。

他大概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最浅薄的,梁西决的妹妹身份上。

可这一切都不重要。

夏棉微微扯起唇角,她想这就是暗恋一个人要付出的代价。

要承受好与坏,要做好掉眼泪的准备,也要做好在滨江大道徘徊30圈遇不到的结局。

下午去办公室递作业的时候,夏棉无意间瞥到了周嘉述放在桌子上的假条。

上面的理由是高烧,夏棉眼尖,瞥到了最下面一行的家庭住址。

周日不用上晚自习,自习课结束后她拎着书包走出校门。

梁西决跟在身后问她:“不回家吗?”

夏棉睫毛忽闪,因为撒谎而微微颤的音调,小小“嗯”了一声。

“我出去买个东西。”

她去学校附近的药店买了药,按照导航提示的方位搭乘了两班地铁。

晚高峰的地铁人多且挤,夏棉小心把药护在胸前。

她不敢直接去周嘉述的家门口,只敢在他出门必经的一条路口来回的徘徊。

希冀他会恰好出现遇见她。

如果遇不见呢?

那也没关系的,失望和遗憾,本来就是这条路上常常发生的一件事。

夏棉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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