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严珍心头一动。
“嗯。”钟成栋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大林这孩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性子实诚,从不偷奸耍滑,模样周正,身板儿瞧着也错。我们跟孙大哥和马大嫂认识这么多年,也算知根知底。”
“最要紧的是,自华儿从好起来以后,都不怎么跟从前的玩伴来往了,却还常与大林有说有笑,想来是处得来的。若是招他入赘,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总归深厚些,日子也能过得顺遂。珍娘,你说呢?”
严珍面上却没什么喜色。
她沉默一会儿,低声否了他的提议:“你当我没想过?大林的确是个好的,只是……他娘那里,怕是不成。”
“马大嫂?她不是向来与你要好?”钟成栋不明白,“这些年你病着,她跑上跑下,可是帮衬了咱家不少!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有多喜欢华儿,从前华儿……那样时,她也时常照拂着,从来没给过半分不好看的脸色。”
“马大嫂是个好人,我知道,我也一直念着她的好。但婚姻大事,总归是不一样。”严珍平静的语气里带上几分黯然和自嘲,“从前华儿不知事,大林心善,非但不嫌弃,还肯带着她玩,我心里感激,也曾……私下里地问过马大嫂的意思。可她每回都把话岔过去了,只说孩子还小,不急。”
“竟……竟还有这事?”钟成栋哑然,直起身问,“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严珍苦笑一声,“人家那意思,就是婉拒了,我也不好再上赶着。其实啊,我也能理解。她家就大林一个儿子,食铺生意要人接手,自然盼着娶个伶俐能干的媳妇进门帮衬,又怎会考虑一个……需要人时时看顾的姑娘?”
钟成栋握上妻子瘦削的手,听得心里发苦。
虽是人之常情,但一想到女儿曾被她喜爱的马大婶那样嫌弃,他就又气又难受。
严珍拍拍他:“好啦。如今我们华儿好了,伶俐又能干,有什么不好呢?只是,咱们可是要招赘。马大嫂只一个儿子,指着他传承家业,延续香火呢,又怎么可能让他入赘到别家?即便她再喜欢华儿,这事儿,也绝无可能。”
一番话,一条条一件件,将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人不信。
钟成栋张张嘴,最后还是有些不甘心,踌躇道:“你说得的……也都是咱们的猜测。不如……明日我去探探口风?万一……”
“去吧。”严珍并不抱希望,但也不阻止,“问个明白,也好死了这条心,另做打算。”
“……唉。”
老两口正叹着,院外传来驴子打的响鼻,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二人默契地收住话头,换上笑容。
钟舜华推开门,带进一股秋夜的凉气。
“爹,娘!我回来了!”
她脚步轻快地赶来,手里晃悠悠提着个油纸包,发出诱人的油香。
“看!给你们带了茶楼的香酥鸭,还热乎着呢!”
油纸包打开,表皮金黄酥脆的鸭肉香气四溢。
严珍和钟成栋又是惊喜又是心疼:“你这孩子,怎的乱花钱,自己吃就是了……”
“不花钱,遇着个朋友请的,我已经吃过了。”
“哪个朋友……”
“来,快尝尝,”钟舜华笑嘻嘻掰下两只鸭腿,不由分说地塞进钟成栋二人手里,堵住他们想要多问的话头,“可好吃了!”
她眉眼间满是压不住的欢快,严珍也不得不暂时搁下心中那点关于婚事的愁绪。她接过鸭腿,笑着推了把还想再问的钟成栋:“快吃吧!女儿孝敬你呢!”
至于那尚没影儿的赘婿,就先不提了罢。
“哦,哦。”钟成栋不明所以,听话地将鸭腿递到嘴边。
钟舜华看着爹娘竭力想要维持淡然,却还是忍不住多吃几口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夜深人静。
她窝在自己的温暖的小床上,抚上吃得鼓鼓的肚子,满足极了。
黑黢黢的房梁近在眼前,钟舜华看着上面映上的浅淡月光,一时半会儿没了睡意。
吃得太开心,险些忘了正事。
招赘婿……一个月……
那片月光里,不期然地,浮现出一张才分别不久的脸。
暗香浮动的袍子,疏离又偶尔带笑的眼神,推过来的糕点,还有那声可怜又可爱的“姐姐”……
邬峤。
他生得真好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虽然嘴上不饶人,却似乎……心肠并不坏?会送香甜的糕点给她,看出她没吃饱,会点上一桌子菜让她安心吃,还会周全地准备给爹娘打包的香酥鸭。
要是能招他来做赘婿就好了……
不,不行!
离谱的念头刚冒出来,就立刻被她强行按了回去。
他那人,穿那么好的衣裳,随手送出的耳坠都够她吃一年肉包子……又怎会愿意赘到她这个小木匠家里来,过绸缎都穿不上的清贫日子?
她将手探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枚硬硬的红宝石耳坠。
虽然钟舜华成日嚷着要将自家铺子发扬光大,可她心知肚明,那都是鼓励自己奋进的场面话,她心里不是当真没数。
她翻了个身,将脸颊贴在微凉的枕面上,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天大地大,吃睡最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她没心没肺地阖上眼,手指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枚耳坠。
良久,呼吸声渐渐均匀下来。
窗外月色朦胧,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一片温柔的清辉。
红宝石耳坠被月光照出浅红的影,落在男子紧抿的薄唇上。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耳坠就晃晃悠悠起来,引得红影也在他唇边徘徊。
屋外隐约传来侍女呼唤的声音——
“公子,该您上场了。”
男子眼中的那点浅淡的笑意褪去。他丢下沾了彩墨的毛笔,将孤零零的耳坠挂上耳垂。
.
次日清晨,钟成栋跟严珍商量好后,从箱底翻出些年前存下的腊肉、干菇,用油纸细细包好,又特意拣了一小包严珍年前晾的陈皮,也算是份拿得出手的体面礼。
他从正屋出来,见钟舜华没在东厢房,反而蹲在屋檐下那几根金丝楠木旁,拇指和食指在木材上一寸一寸地掐着,神情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
也是个木痴,一大早,就在琢磨怎么下料了。
“华儿,”钟成栋唤了一声,“跟爹出去一趟。”
钟舜华抬起头:“去哪儿?”
“孙家食铺。”钟成栋掂了掂油纸包,“去谢谢大林先前帮忙搬木料,顺便找你孙大叔和马大婶聊点事。”
钟舜华眼珠转了转,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