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急。
已是三更天。
两队身着护甲的金吾卫卫士，高举火把，将孟府花草葳蕤的前院照得透亮。
队伍前头，一个年轻将军正被一老叟死死拦住，将军说什么，老叟都只管指指自己聋掉的耳朵，然后摇头。
那年轻将军被拦得火气上来，“唰”一声拔了刀：“尔等休要再拦！金吾卫办案，凡我大雍子民，无论何种身份，皆应协同，再有阻拦，笞二十，下金吾狱！”
“窦中郎真是好威风！”
忽而一阵疾风，裹挟着一丝木质香迎面砸来。窦则寻声望去，满地的光亮中，有人影逐渐清晰，竟是一年轻女郎，手拿横刀，疾步而来。
孟怀祯一扫白日里身着官服的板正模样，青丝未绾，任其荡在风里，贴向面颊。高台广阔，她垂眼睨过来，被风吹得抖动极大的光影落在她眉宇间，平添几丝张狂与风流。
“金吾卫确有护卫长安之责，夜遇斗殴，盗窃则可立即制止并拘捕人犯！拒捕者，可行非常手段！敢问窦中郎，我府中老仆与护院，可有犯夜，可有作奸犯科？”
那叫窦则的年轻将军一时语塞，闷闷摇头：“未曾！”
孟怀祯往前走了两步，眉梢带笑，语气却凌厉：“那何来笞二十，下金吾狱一说？”
窦则昂头，也往前进了两步：“孟舍人莫要在此与我缠磨，再耽搁，贼人从贵府跑了，我难向上官交待，孟舍人也讨不了好！”
孟怀祯仍旧笑着，说出的话却更不客气：“窦则，你空口白牙说有贼人入我孟府，所见不过都是你手下的人，我孟府竟无一人察觉看见。究竟，这贼是确有其人呢，还是你窦则别有用心？”
“放屁！”窦则往前再近两步，一张脸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休要血口喷人。倒是你孟怀祯，如此胡搅蛮缠，不肯让路，怕不是与那贼人是一伙的？本将军今日偏要搜上一搜，你能拿我怎样？”
“你敢！？”孟怀祯下了一步台阶，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人：“窦则，你一无圣人金口玉言，二无官府文书，就要来搜朝中重臣府邸，何人给你的胆子，还是你自己活得不耐烦了？”
孟怀祯缓缓抽出横刀，指向阶下众人：“我言尽于此！你若执意，本官不介意同窦将军过上几招！届时若不敌将军，我便带伤到圣人面前，参你无故擅闯孟府，无端污蔑朝臣！”
窦则没再说话，他知道孟怀祯做的出来这颠倒是非黑白的荒唐事，可他窦则是何人，是圣人亲封的四品中郎将，是堂堂皇家护卫，他若让了，岂不打皇家脸面？
当下他轻哼一声，眼睛盯着孟怀祯往后退去，举起右手，只待轻轻一挥，说一句“搜”，这满院家丁岂是天子护卫的对手。不过似想到什么，他举起的手微微收了回来，双眉一挑：“金吾卫众将士所见乃空口白牙，那大理寺呢？”
说罢扭头朝向院门，朗声道：“崔少卿不够仗义啊，来了多时，也不出来替本中郎说句公道话？”
一时间，众人皆朝大门望去。
晦涩的光线里，有人缓步而来，劲风将他的衣裳吹得偏向一边，也没改他松柏身姿。
来人眉目疏淡，神色间自带霜雪之意，一双眼如古井深潭，望过来时，众人都不自觉垂下头。孟怀祯轻抬下巴，双手拢在袖中，轻快地敲了两下，心思转得飞快。
崔泱这人，远近闻名的铁面无私。今夜这事，若他不查便也罢了，若真要查，他熟读大雍律例，又整日复核裁判重案要案，对于细节之处的拿捏炉火纯青，自己若与他分辨，很难会囫囵退出来。
“孟舍人！”崔泱朝孟怀祯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跟在身后的书吏捧着薄薄一册文书快步行至孟怀祯面前：“你要的官府文书！”
孟怀祯眉心一跳，这么快？
心下有些狐疑，接过文书，打开扫了一眼，胸中便有了计较。当下便合上文书，侧身退至一旁：“请！”
“只我祖母的境遇两位也很清楚，还望约束下属，莫要惊动了她老人家！”
话音刚落，便有人从后院疾步行至崔泱身前：“大人，有血迹！”
孟怀祯本能地抬眼，却并未望向说话人，也并未对突然从后院跑出的崔泱的人生出任何疑虑。她只是皱眉，极快地朝后院的方向瞟了一眼，神色有些不解。崔泱将这一幕收到眼底，脚步一刻不停赶往后院。
倒是窦则在路过孟怀祯面前时，颇有几分挑衅道：“孟舍人，你最好现在就想好说辞！”
孟怀祯斜了他一眼，视线下移到手中的横刀上去。她与窦则的恩怨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厮自幼便被拿来同她比较，每每落得下风，都怨在她身上，为此两人一见面就掐！
贴身侍女南栀不动声色地上前，挡住了两人的视线，轻声提醒孟怀祯：“崔大人往后去了。”
如此才解了两人间的争锋。
后院的那一处血迹并不好发现，落在群花从里，又有夜色掩盖，非极其心细之人不能查到。
孟怀祯站在花/径尾端的一丛细竹旁，不远不近，就那么冷眼瞧着，看他们沿着血迹，一路从花园找到自己居住的海棠苑。
崔泱扭头看向她：“这里如今住着何人？”
明知故问！
孟怀祯神色有些散漫，几步走到他前头，阻拦的意思很明显：“是我住这里！”
“拳脚功夫我也略懂一二，若有人贸然闯了这里，我不可能一无所知！不用查了吧？”
“倘若有人趁你往前院去的功夫进来了呢？”窦则发问，“得看了才知道！让个道吧，孟舍人！”
孟怀祯的眼神在窦则和崔泱身上来回转了两轮，最终没多话，又往旁边一让，崔泱领头进去，一道利箭朝他破空而来！孟怀祯眼疾手快，推开崔泱，抬刀一挡：“窦则，抓住他！”
一时间金吾卫的侍卫和崔泱带来的衙役，立即拔刀散开去围堵射箭之人。
“杀你的？”崔泱顾不及踉跄，一脸震惊看向孟怀祯，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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