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到闻府,世安回去一看见世象,眼睛闪着异样的光,拉着他的胳膊就朝一边的小角落走去,猫着身子在他耳边,一脸神秘道:“我发现主子有些不太对劲。”

“什么不太对劲?”世象还以为是那件事有了什么线索,“是秦大人那件事发现了什么线索?”

秦大人秦惑是御史台秘密派去颍州的巡察。

三个月前大理寺门外忽然有人击鼓喊冤,手举血书状告颍州知府。

当时是卫慎亲自审的案子,这才知道颍州铁矿洞坍塌致使多人丧命。

颍州知府知情不报,甚至监视起了将那些人的家人,凡是有反抗者皆当场诛杀。

为了能活命,那些人也只能打碎牙咽进肚子里。

从颍州到崇安相隔百里,那个姑娘拿着血书一路辗转打听终于到了崇安,将颍州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只可惜在第二日她就猝死在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钱拓将这件事奏报给了圣上。

陛下听闻此事后震怒,当即让御史台好好查清楚,还颍州老百姓一个公道。

秦惑是秘密出发颍州的,这事出了御史中丞常大人和闻湛,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三个月里,闻湛收到了不少颍州那边的消息。

颍州官官相护,朝廷拨下的钱款尽数都进了颍州那些官员手里,矿洞维护不稳,他们甚至滥用痴傻儿进矿。

就在七天前,秦惑发来一封书信说是已经找到了证据,上面记录了参与的官员,不日就可抵达崇安。

闻湛派人去接应,没想到却得到了秦惑横死在萃云阁的消息。

秦惑为人正直,进到崇安不直接回御史台,怎么可能半路拐去花楼里寻欢作乐。

这件事实在是蹊跷。

闻湛一番查探,发现那日秦惑身边还有一个人,是他的昔日同窗,翰林院的莫禄。

在秦惑死后,人便消失不见了。

今日他便是得到了消息,梨花巷子附近有疑似莫禄的身影。

世安心急摇了摇头,“不是这个。”他的脸凑的更近了,“我觉得主子对卫家三少夫人不对劲。”

“今日我和主子去了梨花巷子,我就去探查消息,结果回来发现主子和马车都不见了!我还以为是主子出了什么事,一路找过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世安故意停顿了半晌,吊足了人胃口。

“什么?”世象虽无奈还是顺着他的话头去接。

“主子的衣服竟然披在三少夫人身上,主子平日里最是讨厌女子的接近,竟然会将自己的外袍给她,这是不是很奇怪。”

说着,世安忽然想起什么,拢着掌心靠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我向车夫打听过了,主子是抱着三少夫人下的马车。”

说到这,世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狐疑。

主子为人冷情,平日里别说是女色了,就连那些人情都不在乎,就算是接近,那也是刻意为之,一定是卫家三少夫人身上有什么问题。

他刚想问些什么,话还没说出口,书房内传来闻湛的声音,“你们两个进来。”

书房内,闻湛目光定在桌上几份田产房契上,眉眼间似乎在细细琢磨着什么,看两人进来,他问道:“梨花巷子那边如何?”

世安以为是问他找到了什么线索,“主子,那边我都已经看过了,那个琴师家里没什么东西,倒是有一点十分奇怪,他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家里竟然会有镜子。”

一个眼睛什么都看不到的人,需要镜子做什么?

闻湛听罢,目光浅浅从桌上那些田产房契上移开目光,“你明天再去一趟梨花巷子,走访一下附近的人,”话落,他稍微停顿了片刻,随后又道:“世象,你明日去找一趟牙人,我打算买几处院子,梨花巷子那里的位置最好靠北一些。”

靠近北边就是永安坊,那里的位置最好最繁华。

“是,主子,我一定会.....嗯?”

世安本来还在琢磨明日的事情,听到后半句,整个人愣住了。

买院子?

梨花巷子里住的都是市井人家,而且那里的的院子那比得上主子在永安坊的住处。况且他平日里对这些东西向来没这个兴趣,唯一的几处田产房契还是老夫人生前留给他的。

世象心里也和他一样满腹疑惑,这时出声询问道:“主子,买梨花巷子的院子做什么?”

闻湛看向桌上的寥寥几份田产房契,“这些东西太少了。”

而且她想要那里的院子。

卫府,墨院正房外

连翘在门口不停的张望,天已经黑透了,但是师青禾还没有回来,她又不敢去禀告给其他人。大夫人自那日从青云寺回来,整日将自己关在慈溪堂,两耳不闻窗外事。

老夫人和宁氏又对她家夫人十分厌恶,半点她的事情都不想理会。

卫凛就更别说了,像瘟疫一样躲着她家夫人。

连翘在门外不停的踱步,脸上的焦急掩都掩不住,就在她心里拿不定主意去求助的时候,远远的走来一个人影。

她眼睛一亮,下一刻,人影靠近,师青禾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回到屋里,连翘取下她身上的大氅,夜色昏暗,烛影摇曳,早上出去的时候还是一身青衫,怎么回来时变成了鹅黄的外衫?

她刚想去问,那边师青禾已经褪下鞋袜,露出红肿的脚踝,药膏很有奇效,她的脚踝比一开始要消肿了许多。

但还是把连翘吓得不轻,“夫人,你的脚怎么受伤了!奴婢这就去把大夫叫过来。”

师青禾见她要出去,连忙喊住了她,“连翘,不用了。我没事,已经上过药了。”

就在这时,一阵杂音忽然响了起来,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你没事吧。”

“你可终于出现了!”师青禾激动的差点跳起来,但脚踝出传来的刺痛又让她坐了回去,她看了眼还在屋内的连翘,佯装一脸疲惫,“连翘,我累了,你先出去吧,我想歇下了。”

连翘见她脸上掩盖不住的疲态,随即熄了蜡烛,退了出去。

她一走,师青禾颇为埋怨的控诉,“你怎么现在才出现,我今天差点就命丧在梨花巷子了。”

她本来还指望着系统能给她点指示,不至于她自己一个人在梨花巷子里乱跑还迷了路,不过好在最后遇到了闻湛。

静默半晌,系统才出声解释,“我被屏蔽了,看不见也听不到。”

屏蔽了?

这下换师青禾沉默了,平日里也不见系统出什么事,怎么偏巧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今日发生的事情倒是让她长了一个记性,往后再出门她一定要带着人。她本来以为有系统在她身边,出事了好歹有个指示,没想到系统竟然出了事。

她回想起今天的惊心动魄就觉得一阵心累,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重生,现在发生的事情都不在前世所出现的记忆里。

她明明阻止了崔氏和卫凛的相见,卫世昱却还是动用了家法,卫老夫人还让白逢意做妾,还有那个哑奴,他前世明明是在白逢意死后才出现的,怎么现在会出现在白逢意身边,难不成是卫凛派他去白逢意身边的?

大司空闻湛说是梨花巷子那里出了一桩命案,会不会是那个哑奴做的?

种种疑问纷沓而至,她现在的脑袋比她的脚踝还要疼。

不知不觉间,师青禾倒在柔软的衾被中,陷入了黑沉的梦乡,止不住的皱着眉头。

她睡后没多久,窗户忽然开了,一道身影轻盈的跃进屋内,脚步和缓,生怕惊动床上的人。刚走近床边,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那阵细微的脚步戛然而止。

而床上的人只是翻了个身,面向着他。

他站在床边看了半晌,随后目光向下移,最后定在了她的脚踝上。

师青禾被那些疑问搅的心神不宁的,再加上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下来,倒是忘了上药这件事了。

闻湛从怀里掏出与白日里递给她的一瓶一模一样的药膏,指尖轻捻了几下,冰凉的指尖触碰在她的脚踝打转,睡梦中的师青禾本能的瑟缩了一下,不过好在没有醒。

等他上完了药,视线又落在她脸上。

夜色浓郁,但隐隐有几道微弱的月光照了进来,清冷的月辉映在了她的眉眼间。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的看着。

直到月辉散去,天光涌现,他这才起身离开。

......

大司空给的药膏效果倒是不错,这才第五日,她脚踝上的伤就全然恢复了。

这才刚好,她又起了出外的心思,这次她想明白了,没有自己一个人出门,而是带着连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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