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星逢月（一）
江星悬侧眸看向顾天阙，唇角缓缓勾起，竟是一笑：“狗、咬、狗？”
若单看这张面容，任何人都不得不称一声倾城绝色，可周遭忽而翻涌的夜雾昭示着，此时金丹道君虽是笑意娇艳，却大概起了一点杀心。
偏偏另一边也半步不让，器冢周边矿石随之震动：“装傻充愣？我都不想说你！”
“怎么了这是？”
一柄蒲扇立在了二人中间。
容蓁单手抵在顾天阙腰际，将她向后推了推，自己顺势站在了江星悬对面，遮住了那较劲之人：
“素闻两位道君相伴长大，时常斗嘴，现在看来，哪怕望舒道君闭关二十年，这份情谊也一如既往，未曾生疏，令人动容。”
她柔声间，纤长藤蔓自矿土中伸出，将颤抖矿石缠绕得严严实实，枝繁叶茂的大树也无风自摇，曳散了汹涌浓雾。
江星悬笑意不变，目光从容蓁转向顾天阙：“不要把我和她相提并论。”
“玩笑话，玩笑话。”见顾天阙还想争辩，容蓁左手便保持不动，将人摁在原地，“望舒道君不要为此介怀。”
圆场还没打完，顾天阙又惊呼一声：“你！”
容长老一瞬间想把手中蒲扇塞进她嘴里。
可转身时，却见一条高高翘起的长尾，与顾天阙被抓出一丝丝金线的衣袍。
那刺客转瞬化为白虎，迅速将丛今越拱至虎背，哈哈大啸飞驰而出。
“走了。”像与狸猫配合过千百次，刚刚还灵力震荡的冷艳道君扔下一句谈笑，旋即御风遁走，“玩笑而已，砺锋道君不要为此介怀。”
于是夜幕里只有两道声音交错，一道高昂，似是在骂人；另一道低柔，似是在劝人。
但这点声响很快都被虎息和风声吞没。
白虎奔速迅疾，冲破重重暗香，稍晚于江星悬片刻，带着丛今越落于院中。
第三次下虎，丛今越动作已熟练许多。
她方一稳当触地，馒头就用大额头推着她朝江星悬走了几步，这才放心转头，冲进了后山密林。
“师尊。”丛今越顺势走到江星悬身旁，“馒头要去哪？”
今夜月色与花香一同浮动，江星悬位于其间艳丽如妖，却又因着眉间暗含些微凄怆，而显得冷寂如雪。
她目光从开得正好的花树流向丛今越，因眼前人而温和少许：“许是，与狐朋狗友私会去了？”
或许是字面意义上的狐朋和狗友。
“阿越不必担心，只有她在别的灵兽头上作威作福的份。”江星悬掌心向上，托出一套整整齐齐的衣物，朱光流淌如山间烈火。
她偏头示意丛今越看向院舍西侧小门：“今日累了么？先去后院沐浴罢。”
侧门之后的，是一方精美小院，四棵葳蕤玉兰分锁四角，细密繁花隔绝外界，隐秘性极强。
一池热泉雾气氤氲，敞在白玉为砖的石路尽头。
周遭草地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明珠，错落有致，争先恐后散发着柔和光晕，比烛火更安稳，比月光更温暖。
一切摆设都极合丛今越的审美。
她将衣裳放在池边，先探了探水温，才脱下身上衣物，踏入水中。
池水暖而不烫，温度适宜，清新的水汽带着一丝甜味，昭示着这口/活泉并非俗物。
把自己整个埋入池中，丛今越放松四肢，钻入水底睁开眼。
入目的是被清泉濯洗过的满天星辰，忽明忽灭，宛如江星悬今晚如夜锦袍的一角。
她不由回想起，方才在器冢之中，江星悬脚踏天弓，衣摆翩跹，灵力挥洒间如泼墨入水，近浓远淡。
像一幅虚实相生的山水画卷，朦胧又狂放。
可水墨敛藏，赤焰既出，清艳交融的面容被火光照耀，那点描绘天地万物的快意，竟被熔炼成碾碎古今苍生的肆意。
她那么瑰丽，那么危险，让人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也是这样一个人，持剑挡在了她面前，那么坚定而执着，救她于危难之中。
泉水潺潺，丛今越身上连日的疲倦烟消云散，就连心脏似乎也跳得更加有力。
她遥望天星，本能地觉得，也只有以苍穹为缎、星月为缀，似乎才配得上这位惊艳绝伦的道君。
思索间，丛今越抬起右手，指尖掠过心口，攀上自己左腕，向下滑至掌心，摩挲着一道道仿佛比池水还烫的丹砂纹路。
那是江星悬留在她身上的印记，是她们之间的某种联结。
有些窒息，丛今越出水换了一口气，再入水中闭上了双眼，却扬起了唇角。
她有些说不出的欢喜。
或许是身为徒儿，对师尊自然而然的孺慕之情。
沉浮之间，一串徐缓的脚步声自小路尽头而来，愈发清晰，最后停在了泉边。
一道温和轻笑传来：“这样沐浴，也不怕呛着自己？”
丛今越一怔，猛然探头至池面，才发现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在她神游天外时已走到了她身旁。
她下意识张口想唤一声师尊，却因为着急正好吸入了几滴泉水，转而剧咳起来。
热泉略微上升，一只手伸来，轻轻替她拭去了鼻尖水珠：“你看，这样不当心。”
喉中痒意稍减，丛今越勉强睁开眼，即见江星悬有些无奈的如花笑颜。
她已浸入泉中，似是方才着急，并未脱去素白薄纱。
此刻轻软衣物饮了水，随着水流懒懒散散飘在池中，像一朵在水中绽放的剔透白莲。
只有江星悬心口处透出一小团红晕，显得这朵莲花更为真实又特别。
“坐好了。”她扶在亲手所绘的赤符上，让丛今越靠着池壁，有意逗人般笑道，“阿越这般惹人担心，看来我得日日与你同浴才好了。”
似乎是被精心设计过，这口池水不大不小，她们两个身形相仿的成人相对而坐时，双腿不免触碰相贴。
丛今越并不排斥与江星悬肢体接触，亦听岳同修说过北方成人同浴的习俗，只不过眼下自己毕竟未着寸缕，便仍是不禁有些羞赧。
她低下头，双手抱胸，双腿交叠，轻应道：“师尊，我方才只是不小心。”
不止浮动的水面上，一张含笑的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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