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远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她那身黑西装白衬衫上慢悠悠扫过,忽然笑了一声。

“知道的是我新招的助理。”

他顿了顿,眼底那点恶劣的笑意更深了些。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停车场的小弟混进来了。”

江霁月:“……”

盛知远又看了她两秒,像是觉得这个评价还不够准确,慢悠悠补了一句:“或者卖保险的。”

江霁月垂眸扫了一眼。

盛知远身上那套纯手工定制的深蓝西装,面料垂坠感极佳,肩线裁得严丝合缝,袖口隐隐折射出幽光的蓝宝石袖扣,一颗大概就能抵她半年的工资。

再看旁边的钱舒然,米白色套裙,同色系高跟鞋、珍珠耳环,淡淡的妆容温婉得体。

这间办公室连空气都带着一种矜贵的感觉,地窗外铺开的是全城最贵的一段天际线。

她这抹沉闷的黑,在这种地方确实不算失礼,只是也谈不上合适。

江霁月平静地抬起头,迎上盛知远的目光:“让盛总见笑了。这是我现在的预算里,能买到的最体面的一套西装。”

盛知远盯着她看了两秒,他轻笑一声,似乎被这种滑头的坦诚取悦了。

“Grace,”他侧过头,语气不容商量:“带她去重新配几套衣服。以后跟在我身边出席场合,不能让别人先注意到她的衣服不合适。”

江霁月脸上仍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笑:“多谢盛总。如果这是公司工装配置,我接受,如果是私人赠与,请记在账上。从我下个月薪水里扣。”

盛知远看着她,那眼神没有温度,更像是在重新评估一笔已经报价清楚的交易。

“不必。”他说,“恒星还没有让员工自费买工装的先例。”

江霁月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你最好真的明白。”

盛知远抬眼,那双桃花眼本该显得多情,偏偏落在他脸上,只剩下一种漫不经心的锋利。

“恒星给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要有回报。”

“盛总放心。”她眼底是一片沉静的坚毅,“我从来不让老板做亏本生意。”

“江霁月,光风霁月。”盛知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冷不丁问了一句:“有英文名吗?”

江霁月沉默了一瞬,在孤儿院,她只有一个小名,后来被养母接走,才终于有了完整的姓名。

在之前的工作里,她是懂事周全的“小江”,在武馆里,她是温柔靠谱的江老师。

名字之于她,向来是别人给的、用来称呼的符号。

英文名这种锦上添花的标签,对她而言更是可有可无的装饰

“没有。”她平和地回答,甚至带了点随时准备接受建议的恭顺。

盛知远几乎没有停顿。

“那就叫Jackie吧。”

话一出口,连旁边的钱舒然都下意识侧了下头。

“谢谢盛总。”江霁月答应得太干脆,没有一丝好奇。

对她而言,名字只是个沟通的符号,既然老板定了,那便叫这个。

盛知远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回那份投融资报告上,语气也恢复了先前的冷淡。

“Grace,带她去办手续。”

“好。”钱舒然应道。

办公室的门合上后,盛知远却没有立刻翻页。

Jackie,这个名字是怎么冒出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很多年前的旧港剧里,也有个叫Jackie的女医生,干净,利落,永远在混乱里保持冷静,倒确实和她有点像。

盛知远垂眼看着文件,很久没有翻页。

算了,一个名字而已。

另一边,钱舒然带着江霁月往外走。

“你的工作暂时由我统筹,没有许可,不要越过我直接找盛总。”

钱舒然停下脚步,语气严肃:“明白吗?”

“明白。”

江霁月应得很快。

她停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了点请教:“那……反过来呢?”

钱舒然看向她。

江霁月神色坦荡,一副单纯想把规矩问清楚的模样:“如果盛总直接找我,我是先回他,还是先跟您报备?”

钱舒然看了她两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要是真想找你,”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你报备也来不及。”

江霁月立刻明白了:盛总这人,规矩是给别人定的,例外是给自己留的。

她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只是继续挂着恰到好处的顺从:“明白了。”

钱舒然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江霁月跟上去,半步不多,半步不少。

走到电梯口时,她忽然开口:“钱姐。”

钱舒然脚步微顿。

江霁月脸上带着一点很真诚的笑:“以后在公司,我可以这么叫您吗?”

钱舒然扫了她一眼,这称呼不算越界,也不算过分亲近,最重要的是,她叫得很自然。

“随你。”

江霁月像是松了口气,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谢谢钱姐。”

她停顿半秒,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得几乎挑不出毛病:“我是真心的,我特别喜欢您的姓。”

钱舒然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在恒星这种地方,人人都习惯把野心包装成理想。像她这样把‘喜欢钱’说得这么坦荡的,反倒少见。

“你倒是直白。”

“优点之一。”江霁月答得很快。

钱舒然看了她一眼,眼底那点审视没有完全褪去,却到底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走吧。”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先去把你这身衣服换掉。”

她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盛总决定的事,不能等。”

江霁月应了一声:“好。”

跟着钱舒然往前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门后是盛知远,也是卓叔叔说的,她真正需要接近的人。

那个下午,江霁月充分发挥了她作为合格衣架子的职责。

她微笑着的被塞进各种昂贵的面料里,又微笑着走出来展示,全程不发表意见,不询问价格,配合度高得惊人。

钱舒然对她这种省心程度显然很满意。

店员很快替江霁月配好了几套衣服,象牙白真丝衬衫配烟灰色西装裤,淡蓝色衬衫配同色系半裙,黑色连衣裙。

店员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搭配,笑着问:“这套其实很适合你,正式场合也可以穿。”

下一秒,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换裤子。”

话音落下,江霁月和钱舒然都顿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很显然,她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条裙子漂亮归漂亮,可真要遇上突发情况,别说跑,连大步跨上台阶都要受限制。

试到合适的裤装,江霁月还特意在镜子前活动了一下肩背,又退后半步,轻轻抬膝,确认裤脚和腰线不会妨碍动作。

钱舒然站在一旁看着,眼底的笑意慢慢淡成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她忽然觉得,盛知远这次挑人的眼光,倒也不算太离谱。

临走时,她站在江霁月身后,指着镜子里那个终于褪去了土气的人影,语重心长:“记住,女生就别再穿那种全黑西装配白衬衫了。”

“就算是黑白配,也要有层次,配饰不能少。”

江霁月顺从地点头,眼神清澈:“好的,钱姐,我记住了。”

夜幕降临时,她推开武馆顶楼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现实的落差感瞬间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只有八平米的阁楼储物间,小小的窗户透进微弱的月光。

屋里除了一张翻身就会吱呀作响的折叠床,就只有一个拼装的简易布衣柜,和一张瘸了腿、垫着书本才勉强站稳的折叠桌。

那些价格足够让她心跳停半拍的购物袋,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光鲜亮丽的Logo在昏暗的灯下散发着某种不属于这里的光泽。

江霁月没有多看,转身端着碗装的方便面去接水。

她坐在椅子上,大口吃着面条,视线却落在那几套挂在简易衣柜外的真丝衬衫上。

那些衣服太娇贵了,不能挤,不能压,不能受潮,而她这个布衣柜,显然不具备伺候它们的能力。

江霁月喝完了汤,认真思考了一下,手机下单买了几个防尘袋。

那是恒星集团的战袍,是盛知远给的装备,而她,不过是这套装备里暂时填充的血肉。

明天她穿上这些衣服,站在盛知远身边,就会是恒星的Jackie,至于江霁月本人,暂时可以藏在这间阁楼里。

那一晚,江霁月睡得并不安稳,她把那些昂贵的购物袋整齐地放在床头,紫色的手机藏在枕头下,像是怕谁趁夜把它翻走。

恒星大厦一楼,江霁月站在连锁咖啡店门口,正低头回着钱舒然的消息,视线里突然闯入一双一尘不染的深棕色手工皮鞋。

她顺着那笔直、利落的西裤线条向上望去,视线掠过解开了两颗扣子的深蓝衬衫领口,正撞上盛知远那张带着几分晨起倦意、却依旧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

他今天没打领带,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左手臂上,整个人比办公室里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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