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姑娘
“饿不饿？要不要三嫂嫂带你吃好吃的？”转身吩咐起明薇，“去将桌上那碗核桃酪和蜜煎金桔端来。”晚上东膳伙房准备的甜食儿，谢容怀不爱吃，索性用来哄小姑娘倒合适。
谢容怀拿起一个金黄剔透的金桔，用蜂蜜腌制，裹满了糖霜，在小姑娘眼前晃晃，诱惑道，“想不想吃？”
七姑娘起初还无动于衷，逐渐又吞起口水。见面前儿人对她似乎没恶意，才缓慢伸手接过食儿，放嘴里嚼，真甜。
云棠眼睛一亮，七姑娘平日被苗姨娘看得紧，养成了性子孤僻。见谁都靠近不了，谁成想竟接了少夫人投来的食儿。
七姑娘将一小瓷碟里头蜜煎金桔吃干净，目光又放在那碗香气浓郁的核桃酪上头，无神的眼底竟有那么一丝期盼。
谢容怀狐狸眼中合着小算盘，哄骗道：“你先出来。“
七姑娘果然听话慢悠悠从柜子中站起身，可能是待太久，双腿已经麻木不稳，身子左右就要倒。谢容怀眼疾手快将她抱了出来。
云棠则忙拿绢帕为她擦拭起额上汗水，汗水将小姑娘后背衣衫浸湿，云棠又拿起团扇替她凉快。
桌边，谢容怀端着那碗核桃酪，附声在小姑娘耳旁，“想吃就把今晚看见的事儿忘干净好不好，咱谁都不告诉。”
七姑娘呆滞的目光停了停，许是在真的认真思考今晚发生了哪些事儿。想了会儿，睁着眼睛不大明白。惛塞症让她肢体和语言交流极具困难。谢容怀便伸出两根手指头弯了弯，脑袋上下点头。
“这样就叫做答应，跟嫂嫂学。”
七姑娘似懂非懂脑袋慢慢上下点动，谢容怀咧嘴一笑，摸摸她脑袋，“真乖。”才将核桃酪推到她面前。七姑娘则安静吃起来。
云棠用绢帕擦拭女童嘴角残渣，感叹道：“小姐，七姑娘竟听您话儿”
谢容怀漂亮的眸子有得意的清光，不大谦虚道：“一般啦。”
想他谢世子孙，在京师，就没有哪家姑娘不喜他的。想起昔日风光，嘴里就如含了逍遥半步颠，眼角止不住的快意。
只是如今，遭遇殊例，需不得不扮作女娘委身假嫁于京师好友，甚是憋屈。恐祖宗要在地里知晓，怕是他死后都要拆了他的骨，后生更是要将他从族谱上划掉。但他并不后悔当下正在做的这件事。
况且，谢容怀看了看旁为女童擦嘴巴的小丫鬟。眉眼直挑，其实这府中也不无想象中那般无聊。
就在这时，屋里的雕花大门被人推开，夜里的风稍凉卷起地头的枯叶打着旋儿被带进里头。苗姨娘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贴身丫鬟细柳。
院儿里举着火把的三位小厮见形，七姑娘该是在里头，便识趣儿地将火灭了，离开女眷房。
屋里三人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儿惊了一下。见来人才明了。
云棠躬身按礼数唤了声儿妇人，“苗姨娘”随后就想解释，哪晓苗姨娘却率先发作。
“谁让你到处乱跑的！”
苗姨娘细瞧也红了眼，上前儿去拉扯七姑娘，朝着屁股上就啪啪打了两下，力道不轻。
小姑娘还不满10岁，想哭却哭不出声，嘴巴紧憋成一条缝儿，眼泪却哗哗往下流不停。
苗姨娘扫了眼儿桌上，嗓子眼脆声儿怒斥，“我是没给你吃的喝的吗？跑别人院儿里吃食儿，怎那贱的！”
此话放孩子身上未免太过重些，就连谢容怀眉头也抬高起来蹙着，声音淡道：“姨娘何必和稚女置气，姐儿贪玩，放这年头在正常不过。与其在这儿埋怨，倒不如平日里多花心思看紧些。”
细柳也急忙将七姑娘护起来，“是啊娘子，荷儿姐还这么小，正是贪玩年纪。这下还好没丢，要真跑丢了，您伤心还开不及呢！”
苗姨娘见所有人都护着她，是又气又心疼，再多余怒也不好发作，便扯起七姑娘就要走。
七姑娘被托着，走之前眼泪汪汪地去瞧看三嫂嫂，空洞的眼里有成人读不懂的心事。
“好家伙，苗姨娘原来如此可怕呢”人一走，屋里又清净起来。明薇边收拾边感慨，云棠没什么情绪附和一二句，便去整理床铺去。明薇眼见儿没意思端了碗碟出门去。
天儿是越来越热了，云棠将三少夫人睡的床塌换上了色泽如玉的湘竹凉簟，用清水擦拭一遍会更凉快。再用团扇朝里扇了扇，待肉眼未见蚊虫才放下纱帐，唤三少夫人就寝。
谢容怀从一开始就坐在鼓凳上，现为无聊用手指搅拌起饮中八仙杯里的碧螺春，视线却是一直放在铺床的小丫鬟身上。微眯着眼，瞧她越看越觉喜人。
见小丫鬟忙完朝他看过来时，他又打起哈欠，“好困呀……”谢容怀脱下鞋，倒在床间。
云棠将鸿雁三彩釉中点燃甘松香，吹灭木雕灯台里烛火，只留炕柜上的一盏桌灯亮着，才施施然告退。
“能不能别走。”床上人唤到。
云棠步子一顿，“小姐，夜深了。”画外音就是，伺候一天了，她也该去耳房歇息了，有什么事儿不能明儿再说。
“咳咳咳……”谢容怀咳嗽起来，望着屏风后头那道昏暗的影子，委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黑……娘死后，我就再也不敢一个人睡觉，这些年，我每晚都没睡过一场好觉，除了上次，你陪我那次，我发现，要有人陪我，我才睡得着。”
谢容怀仗着面儿上这副描妆画眉的脸耍无赖。说起无赖，在京师那几个出名儿的纨绔子弟中，要属老王爷家那个嫡世孙最无赖。
流连勾栏瓦舍，戏班街巷，养猛禽斗蛐蛐儿……花样儿百般精通。君子论六艺，他论六闲，闲散闲情闲泡姑娘闲惹老子生气闲挥霍无度闲兴风作浪。
而如今这个泼皮无赖竟收起所有六闲，像条冬天洞里的软毛狐狸，猫儿在洞里学妲己戏秦王，好生蛊惑她。
“好云棠，你陪陪我吧。”
云棠无奈……她怎么就被缠上了呢。
“要不，我去唤明翠妹妹来陪您。”她觑眼去瞧那躺着的影子。
“不要，我不习惯旁人触碰。”谢容怀音色软了几分，“不过我已经习惯你了。”
……
几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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