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要去吗？
傍晚七点，咸伟懋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
论文还停留在第三段，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只mocking bird。
不，不是像。
就是。
那只光标已经闪了十多分钟了。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那些字一个都没进脑子。
它们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爬过去，爬过来，就是不肯排成他需要的句子。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在往外飘。
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事情。
他的专注力一直很强。
强到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脑袋在放空。
而等咸伟懋意识到这件事时，电脑屏幕已经熄屏了。
黑色的镜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一副在思考什么严肃问题的表情。
自己在思考什么？
不知道。
他的思绪像一团乱麻，他抓不住线头。
咸伟懋眨了眨眼，把电脑晃亮。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见右下角的时间：19:27。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Patrick：「别迟到。地址发你了。」
咸伟懋盯着那条消息。
地址在下面，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但他知道那家Live house，常晟提过几次。
他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又放下。
屏幕暗下去，他又把它晃亮。
那条消息还在那里。
他想起下午那些对话。
想起常晟拇指按在疤痕上的触感。
想起那句“火烧起来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说的”。
还有那双眼睛。
自己到底去不去？
不去。
他没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看不见就不想了。
他看向电脑屏幕。
论文还停留在第三段。他盯着那几行字，试图让它们进入脑子。
“……基于上述数据，可以得出……”
得出什么？
不知道。
他敲了两行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按下删除键。
又敲了三行。
这次他多看了几秒。
然后又全部删掉。
不行。
这样下去效率实在太低。
他无法注意力集中。
去实验室吧。
每次只要抵达实验室，自己就能快速进入状态。
想来也不会东想西想了。
咸伟懋合上电脑，站起来。
把灰色连帽衫穿好，拉上拉链。
对。
去实验室就好。
他一定要在今晚把稿子给改出来。
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咸伟懋走到车库，开出那辆黑色保时捷。
车驶出车库，汇入夜色。
在等待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Live house是往左的方向。
咸伟懋摇了摇脑袋。
怎么又开始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要去的是实验室方向。
肯定没错。
然而等绿灯亮起的一瞬间。
咸伟懋猛地一脚踩下油门。
车辆左转，朝着Live house的方向驶去。
路上有点堵。
他第一次觉得堵车这么烦，因为他有些急。
-
19:52。
咸伟懋终于抵达在那家Live house门口。
门面不大，甚至有点破旧，似乎是故意做旧的。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全是年轻人。
有人在兴奋地讨论，有人举着手机拍门口的招牌，有人手里拿着荧光棒。
他愣了一下。
这么多人……都是来看常晟的？
他下意识压低帽檐，低头往队伍末端走。
门口检票的是个染着粉头发的女生，看了他一眼，忽然眼睛亮了：“你是Patrick的朋友吧？他交代了，你直接进，不用排队。”
咸伟懋：“……”
他默默跟着那个女生往里走。
穿过狭窄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里面的世界瞬间把他吞没了。
灯光昏暗，烟雾缭绕，空气里混着汗味、酒味和一种他说不上来的躁动。
舞台上各种设备已经架好，巨大的音响垒成一面墙。
台下黑压压全是人，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灯牌，有人正在尖叫。
等等，灯牌？
咸伟懋眯眼看过去，真的有人举着灯牌，上面写着“Patrick”“Weltschmerz”之类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常晟……好像真的很红？
那个每天在家里赖床、挑食、让他帮忙系扣子的人，站在台上是这样的？
他被带到舞台侧面的一个单独的小圆桌，摆着一瓶水和一个写着“Reserve”的牌子。。
位置很好，正对着舞台，又能避开人群的拥挤。
“谢谢。”
粉头发的女生朝他眨了眨眼睛就走了。
咸伟懋坐下，抬头看向舞台。
舞台空荡荡的，只有几束追光灯安静地照着。
周围越来越吵，人越来越多，音响的声音越来越大。
咸伟懋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
他坐在小圆桌旁，显得有点局促。
他抬眼寻觅了一眼。
并没有找到常晟的身影。
想来是在后台准备，也不知道他要唱什么歌。
一名端着酒杯的服务生率先闯进咸伟懋的视线：“先生，这是隔壁桌给您送的酒，想和您道歉。”
道歉？
送酒？
咸伟懋接过酒杯回头张望一眼。
是谁？
是常晟吗？
但出乎预料地是，他反而看到一个并不太适合出现在此处的人。
邵唐。
邵唐显然也看见了他。
此时正坐在吧台边上，举着一杯马提尼正隔空和他举杯。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停留在他脸上，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和那天一模一样。
漫不经心，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咸伟懋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经过那天在篮球场上的事情，咸伟懋就算再迟钝也绝不可能和邵唐继续师兄弟相称。
他需要顾及常晟的想法。
但是邵唐和常晟本就不对付，他怎么又会来看常晟乐队的演出。
有些意外。
咸伟懋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看见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他身后，穿着花衬衫，笑得一脸灿烂。
“Luke，生意兴隆。”
他认出来了。
是常晟的朋友Luke。
“哪什么兴隆啊，”Luke笑着摆了摆手，“还不是托那小子的福，不然哪来这么多人。”
咸伟懋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坐的位置说：“我坐的这个位置很贵吧？外面那么多人进不来，要不让给他们，我站旁边就好。”
“你就坐吧。”Luke像是猜中他要这么说般，一把将他想要起身的肩膀按住，“Patrick特意交代过的。”
“……哦。”
咸伟懋有些窘促，目光放空地看向舞台。
Luke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舞台。
“这小子，”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咸伟懋转头看他。
Luke也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你知道吗，”他说，“他平时对谁都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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