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形瘦小,面貌被尘土掩盖只能看清五官轮廓,但眼睛格外清亮。

结合声音,明显是个十几岁的女娃娃。

“你这女娃倒是胆大。”被称作袁哥的胡须大汉将手中已无气息的胖县令扔到地上,几个大步就站在祈蓁身前。

身量如墙,将祈蓁正前方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多谢夸奖。”祈蓁行了个拱手礼就略微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她不太喜欢仰头看人。

袁安直见她不伦不类地用着男子礼节,眼中闪过不解但很快忽略,他在意的是这女娃所说的“国破”。

“你所说的国破是何意?”

“洛阳被胡族攻破,主力部落是檀石。”

兖州那会儿,祈蓁记得那几个胡人士兵自称檀石勇士,能拿下洛阳全靠他们部落。

“凉州有西北军镇守,且汉中有多道险要关隘,胡族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攻破洛阳?”男人眼睛瞬间紧缩,粗砺的声音此刻尤为激烈。

袁安直仅剩的一只手攥得发响,祈蓁见状左手拇指将刀柄轻微顶出木鞘。

“西北军是梁老将军亲自坐镇,曾将檀石部落驱至百里之外。小姑娘你莫要开玩笑了。”一旁的瞎眼汉子见袁安直情绪激动,不由得出声。

他知道袁哥比起都城洛阳被破,对方更不能接受的是西北军的大败。

兄弟们能退下来,不必在战场上白白当耗材,是梁老将军多次提议换来的,梁老将军甚至会在处理完军机事务后,抽出时间亲自过问他们这群军中下层人的功勋簿是否有缺漏。

这样的人,带领的军队,怎么会短短时间就大败......

见他们都对此持怀疑态度,祈蓁将环首刀举起,甚至顺着几人的站位将刀移动,确保每人都能看清楚刀的形制与纹样。

“我和家人自冀州南下逃亡,途径兖州,这把刀就是从兖州的胡人士兵手中得来的,当时遇见了三人,都是前额剃发扎小辫的装束。”

“我父亲以及好几户乡邻惨死胡人刀下,我没有必要在这事上扯谎。”

提到兖州,祈蓁还是会收到原身情绪影响,此刻眼中蔓延上血丝。

门外的谢容听到此处,捏着包袱带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有些担心小蓁在里面的情况,即便那几个男的都有残缺,力气也未必能胜过小蓁,但到底人数占优势。

纠结了几瞬还是选择继续在外面观察情况,这是小蓁给她的任务。

袁安直几人见到祈蓁手里的刀,以及那的确是檀石部落打扮的描述,面色都甚为难看。

“大昭皇帝早已弃城逃往徐州,隔壁兖州的战况估计过两天就传过来了,你们要是不信也可以多等两日。”

“不过现在,还是要先将这屋内的麻烦解决好。”

说完这句,祈蓁眼神一厉,猛地将刀掷出。

“铿——”

环首长刀贴着男人耳边深深插入其倚靠的窗槛之中。

袁安直这才发现,那清点田契的户曹掾史,正趁他们几人说话,试图往连通内宅的后门靠近。

长刀擦过耳畔的劲风仿佛还有余威,户曹完全不敢往刀的方向看去,只颤着双手慢慢往上举起,求饶似地看着祈蓁。

“先和你前上峰待一块。”

祈蓁上前,将刀拔出,左手拎着男人的领子直接将其拖到了已经倒地的肥胖县令旁。

一旁的袁安直几人,都注意到了那刀只有刀柄还留在屋内,加上这单手拎人,几人互相对视,都惊讶这女孩力道之大。

“娘,进来歇歇。”祈蓁朝外喊了一声,而后径直坐到了中央桌案后的软席上。

这屋内陈设才符合她对肥胖县令的印象,不过她循着记忆里的模样跪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住,干脆换成了盘腿。

翻了翻桌案上的公文和信帖,除了日常县中事务,与一户姓韩的人家往来频繁,打开一看,都是些灰色利益相关。

谢容进来后,袁安直几人更是讶然,一对母女南下流亡,且这位母亲即便已特意掩盖,但从轮廓见仍旧能窥见几分不凡的原貌。

再看看桌案后方奇怪坐姿的女娃,由家里小辈做主的情况,着实少见。

祈蓁顺手倒了杯茶给自己和谢容。

“好了,我们继续,现在你们不用担心通缉问题了。”

“至于县令,我来暂代如何?”

要是有意见,就同她的刀争论吧。

袁安直确实没想做这个县令,他能认几个字还是军中有需要才强行学的,另外几个兄弟平日里也是以他为主,应当也不...

“你一个女娃能当什么县令,就应该我袁...”

“闭嘴!陈侃。”

跛脚汉子“哥”字还未出口,就被自己想推举的大哥手动闭麦。

“陈侃平日里嘴没个把门,你这般侠女有能耐有手段,不必和他见识。”袁安直说完还压着陈侃一起朝祈蓁低头。

弯下去时狠狠瞪了自己这兄弟一眼,顺道使了个颜色,意思大概是你大哥我可能打不过。

陈侃见状也老实了下来。

祈蓁饮了口茶,心下满意,很好,截至目前都很顺利。

她又看了看那几封韩家的信件,对着已经主动跪在地上的户曹问道:“你对你的前上峰了解多少?知道推举他来这上任的是谁么?这信上的韩家?”

户曹见她看过来,连忙答道:“王县令据说是朝中九卿保举的,具体是谁就不知道了,并非韩家。韩家只是源县大族,县令夫人出自韩家,不过二人之间关系并不亲密。”

说起县令夫人多数时间住在韩家坞堡时,户曹猜测这中间估摸有县令在城中养着两个小妾的缘故,又说顺势说到了县令喜好。

祈蓁见他话题拐弯,出声打断。

“停,仔细说说韩家。”她对县令的风流生活不敢兴趣。

等户曹简单说完,祈蓁大概了解到韩家是源县第一大族,建有坞堡,名下部曲约莫有半百之数。

部曲约莫半百,应当实际上就三四十个,放在一郡之地估计排不上号,但在这地方实力还算不错了。

能养的起仆役加这么多部曲,坞堡内粮食数目应当也不少。

与祈蓁的轻松不同,袁安直几人神情都有些严肃。

谢容听到韩家有如此多部曲也是心下担忧,小蓁为何要当这穷破源县县令,分明县令死亡和她们毫无关系。

“小蓁,我们真的要留在这儿么?”

谢容眉头紧锁,但她刚说完手便被祈蓁握住。

“娘,相信我。”

祈蓁盘腿盘累了,起身离开桌案,走到袁安直几人身前:“袁叔,不知可否告知全名,以及另外几位叔叔怎么称呼?至于我,姓祈名蓁,唤我小蓁即可。”

“这是我娘亲,谢容,你们可以称呼她为谢夫人或谢女士。”

现下她与他们之间没有矛盾,自然是以礼相待。

听到这个特殊称呼,袁安直也算是看出了这女娃就是处处异于常人,先对着谢容示礼:“大人,谢夫人。”

见他坚持尊称,祈蓁没有再劝。

袁安直先报了自己全名,而后指着瞎眼汉子道:“杨硕,壮硕的硕。”

杨硕拱手,祈蓁瞧着他清瘦身形与名字不符。

少了两根手指的叫杨安,和杨硕是本家。

最后袁安直拍了拍跛脚汉子,对祈蓁道:“陈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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