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合上,阿朵娅回过头来,“清韵姑娘,请。”
清韵看见左手边第一席的位置空着,该是早就为她留好了。
随着她入帐落座,周遭说笑声逐渐小了下来。数道打量的视线落在身上,虽未细看,但在座诸位夫人年纪都在她之上,举止间颇有久经风霜的从容洒脱之意。
这场面,她只在曾经沈府大宴上经历过。
操持后宅的夫人们看似只懂插花享乐,实则最慧眼识人。在外面那些首领面前尚可虚张声势,但在这群夫人面前,说谎恐怕是下下策。
“公主,这位贵客是?”
“这位便是清韵姑娘,未来的燕帅夫人。”阿朵娅落座于主位,“清韵姑娘,这位是草原弘吉部落的拓跋夫人。”
拓跋夫人穿着朱红束腰宽袖长袍,胸前戴着玛瑙珍珠串,体态丰腴。
见清韵看过来,拓跋夫人一笑:“早闻大元燕家是骁勇世家,如今执掌大军的三郎更是十七岁挂帅,听说不仅年轻有为,还生得英武俊朗,别说是大元,便是我们草原也有不少少女怀春呢。”
此言引得夫人们都笑了起来。
“近来听说燕帅要办婚事,引得我们这些人也好奇,究竟什么样的女子可堪匹配?今日一见……”
拓跋夫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燕帅果真好眼光。姑娘倾国倾城,气韵不凡,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可心人儿。不知姑娘与燕帅是如何相识的?”
“夫人谬赞。”清韵淡笑,“我同将军是旧识,幼年便认识了。”
“哟,这说起来还有青梅竹马的情份呢。”旁边另一位夫人好奇道,“既是相识多年,那怎的如今才成亲呢?”
清韵不紧不慢:“虽相识多年,却并未在一处。将军年少出征,而我留在京都,许多年都未见一面。此番若非在朔阳城开糕饼铺的姑母写信,邀我来朔阳过年,又恰逢燕家军也在城中过年,恐也难与将军再遇。”
“这么说,你们是除夕才偶遇?这才不过几日便要办婚事,听着有些仓促呢。”
“这……说来话长。”清韵轻叹口气,“若非将军骤然受伤,婚事也不会办得这么快。”
此言一出,帐中静了一瞬。
她竟主动提起燕戟受伤一事。拓跋夫人与阿朵娅相视一眼,惊讶道:“燕帅受伤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如今可还好吗?”
“托夫人的福,只是中了一箭,好在没伤到要害,伤势已然稳住了。”
说到这里,清韵眼眶发红,抬手拭了下眼角湿润。主位上,阿朵娅眯了眯眼,敏锐地看见她袖中似藏着什么东西。
阿朵娅偏头,看了眼雅兰格。
后者会意,拿起酒水无声地走向清韵。
“说起来,这都是我的错。”清韵语气愧疚,“除夕再遇时,将军便直言了迎娶之意,还说这些年他心里一直有我,奈何又要以国事为先,驻守北境这几年实在抽不开身。直至几月前回京都述职,他还特意去找过我,只是那时我已动身前往北境姑母家,便又错过了。将军要同我共度一生,我心里是欢喜的,但还是没敢答应。”
“这是为何,难道姑娘还不愿?”旁边夫人问。
清韵微微低头,“并非是不愿,只是……燕府显赫,将军又身居高位。犹豫再三,怕将军只是一时兴起,他日厌了,我又该如何自处?”
闻言,夫人们不禁点了点头。这也不无道理。
“那怎的又答应了呢?再者这燕帅受伤,同姑娘又有什么干系。”
“除夕那夜拒了将军之后,我也辗转难眠。人这辈子短短几十年,能得两心相悦之人何其有幸,此生有缘之人,来世或许便形同陌路了。更何况……将军已是刀尖舔血,我该信他的忠直果毅才对。思忖再三,我便去找了将军,不料就是那时遭遇刺杀。”
说到此处,清韵声音听得出的哽咽,“不想在最危难之时,将军竟选择保我性命而只身引开追杀。我……我便下定决心,要与他厮守终身。便是将军真有不测,当一辈子孀妇也在所不惜。但好在上天垂帘,将军终是捡回一命。我们也就此定下终身,再不分开了。”
寥寥几句,道明了前因后果。听得帐中好几位夫人都跟着感慨。
眼见着她们被这编得滴水不漏的故事,哄得有了动摇之意,阿朵娅适时举杯打断:“真没想到,婚事竟是这样定下来的。让清韵姑娘又忆起伤心事,是我这做主人的招待不周。雅兰格,替清韵姑娘斟酒,我要敬一杯向姑娘赔罪。”
“公主言重了。”清韵还没说完,雅兰格已跪到她旁边。
倒酒瞬间,雅兰格手不慎一松,酒水撒在了清韵手上。她下意识要擦拭,不料却被雅兰格先一步攥住手腕,“奴婢愚钝,这就替姑娘擦干净。”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清韵欲抽回手。
好巧不巧,此时袖中之物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旁边夫人顺手捡起。
主位上,阿朵娅盯着那物。
夫人好奇打开,“呀,这是你们大元的合婚庚帖吧?还是头一次见呢。”
阿朵娅皱眉,看见清韵面色微红地点了点头,双手想接回来。
那夫人却调笑道:“还真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合婚庚帖都随身带着。待成了婚,岂不是片刻都不分开?”
这猝不及防的荤话逗得大家笑了起来。
那夫人细细看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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