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转过来,摇摇晃晃,最后定格,针端遥遥指向了庄小沢。
“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庄小沢很淡定。
对面的人抽牌,看清楚牌面后,露出一丝坏笑,将牌转过来给庄小沢看,将上面的字一一念出来,让其他人都听见:“请回答问题:你比较在意的类型是?”
果然,听完题目,房间里的氛围一瞬改变 ,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拢住原本一派松弛的众人。
庄小沢在学院里是远近闻名的风云人物,长相家世才能无一不出众,只可惜性格冷淡,无人能近其身,好在负责组织他们这一帮人聚会的学姐和庄小沢相熟,他们才能屡屡这样近地接触到他本人。
有人不自觉坐直了身子,等待着他的回答。
“在意的类型?”
庄小沢也喝了点酒,状态微醺,声音很轻很缓,像是冰雪融化,软和下来的水,微微起波澜。
“戴眼镜的,性格温和的人。”
旁边的女生很敏锐,立刻追问:“男人?女人?庄学长,你这样太含糊了,不行!”
立刻有人在心里感激她的勇敢。
庄小沢回答说:“男人。”
女生很惊讶,他居然能这么坦白地说出来,“学长,你喜欢男人啊!”
“你喜欢戴眼镜的男人吗?”
“不是,”他慢悠悠地往下说,“我最讨厌戴眼镜的男人。”
众人愕然。
庄小沢抿了一口酒,露出一个微笑,像是恶作剧成功了,“在意的类型,也可以是最讨厌的。”
“这样的回答,违规吗?”
当然不算。
于是这题就过去了。
而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因,自此以后,出现在庄小沢面前的戴眼镜的男人数量锐减。
坐在出租车上,庄小沢想起这件事情,突然想,当初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许存会变得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成为了另一个陌生的模样。
*
昨晚庄小沢要晚回家,提前托了王姨留在家守过夜。他一回到家,就先让辛苦了一夜的王姨回家休息。
沙发上,小孩一头白金色的短发,抱着和他人还差不多高的兔子玩偶,看着中文版的小猪佩奇,他是听不懂,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窝成一团,呆呆的。
庄小沢在他身边坐下,和小孩各自占据沙发的一角,两个人都很安静。
他这些年比从前成熟不少,懂得了所谓的人情世故,面对外人,必要时也会露出微笑,说一些体面的废话,然而,这些社会技巧在此时统统派不上用场。
他根本不知道怎样说话才会令小孩感到温暖。所以哪怕他已经把小孩带在身边有大半年,他们之间的交流还是很少。
当年落地异国之后,他没有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只是他会经常前去探望,一家人常去旅行,也留下过很多纪念。就在那座宅子里,一家四口的纪念照片放在柜子里,被人擦拭得很干净。
只可惜,幸福永远不可能是一条持续笔直向前延伸的线。
一次外出,母亲和继父在事故中当场死亡,留下来的只有继弟诺亚。
庄小沢那段时间刚毕业,难以接受剧变,办完葬礼后一直在逃避,用工作麻痹自己,诺亚交给了继父那边的亲戚照顾着。
等到他终于整理好心情,从工作堆中回到现实,才得知诺亚的情况。
双亲的死亡和哥哥的疏远对小孩造成的打击很大,累积在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多,他不再开口说话,严重的时候,表现出了轻生的倾向。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对于庄小沢的重新接近,诺亚接受得很快,尽管还是很少愿意开口。
半年前,工作原因,庄小沢被调回了国内,综合考虑了种种因素,他郑重地询问诺亚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新的地方生锅。
诺亚还是不说话,但是轻轻点头,表示愿意。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们的生活从此以后一帆风顺。
到现在,庄小沢还是没能够真正和诺亚展开交流,更遑论解开他的心结。
尽管如此,庄小沢还是希望他的弟弟在这样惨痛的经历之后,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就目前看来,还是很难做到。
到了睡觉的时间,庄小沢替小孩掖好被子,用孩子熟知的母语,低声对他说:“睡吧,好孩子。”
他顿了一下,俯身靠近,唇轻轻贴上孩子的额头,“你会有一个很好的梦,晚安。”
给出了祝福,回到房间入睡的庄小沢却没有一个好梦。
也许是压力积攒太久,前一天夜里的放纵让一切都放大,残留的一切持续刺激着他,他在梦里许存做了整整一个晚上。
庄小沢刷着牙,镜子里,那张熟悉的面容脸色很差,他和镜中的自己对视,试图让自己清醒。
他没有那么不像话,对着前男友还有这样下流的想法。
*
手头的案子告一段落,原本密密实实笼罩着办公区的紧张散去不少。
办公室里,庄小沢看着手头的企划书,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几页纸翻过去,把内容都看完了,皱眉问:“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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