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七,府里传来消息,五公子程穆与王家小姐王允珍定亲了。

张管事将这个消息带进芝兰轩时,满院惊愕,唯江颜与江薏面色如常,不惊不惧。

元彦问道:“不是一直在传大公子和王小姐议亲吗?怎么突然变成了五公子?”

江颜骂道:“肯定是那位穆少爷上赶着去巴结,呸,要权不要脸的贱男人。”

众人心中奇怪:这丫头何以火气那么大?不过细细一想,穆少爷算得上是抢了熙少爷的婚事,同作为熙少爷院里的人,他们合该一心,为熙少爷打抱不平。

元玉道:“嫁给穆少爷,还真不如嫁给咱们熙少爷,咱们熙少爷至少满腹才华,年纪轻轻就中举了,可穆少爷呢?什么都没有啊!”

张管事及时打断了他们:“都住嘴,在程家你们居然敢议论穆少爷?要是让老夫人知道,早派人把你们的嘴撕烂了。”

经张管事这么一说,小厮们心里反而有数了,众所周知,老夫人一向最偏心五公子,这桩婚事五公子一个人肯定谈不来,十有八九是老夫人促成的。

毕竟,府里有啥好事老夫人从来都只想着五公子。

五公子要读书,就专门在府里盖了个又大又气派的海潮书屋,还花了重金从青湖书院请来大儒陈君道。

而大公子呢?什么都没有,仿佛不是老爷和夫人亲生的。

张管事看出大家的心思,耐心劝道:“不必为少爷难过,咱们少爷自己争气,今年定能金榜题名,兴许再过几年,河东河西一变,老爷和夫人还得巴结咱们少爷呢!”

连张管事自己都没意识到言语之中的僭越之嫌,乐呵呵地跟小厮们聊起了闱场之事。

“以后其他院子要是问起亲事,甭管人家是跟大公子议亲还是跟五公子议亲,你们一律只答:咱们少爷考上了!”

大伙笑得直不起腰来。

有小厮附和道;“对对对,以后谁都别问我少爷娶没娶,管它什么牛头马嘴,我只会答:考上了!咱们少爷考上了!”

嬉笑好一番,有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不对啊,三月初才放榜,今天才二月十七,张叔,一切都还没影的事,你怎么就让我们把话放出去?”

“是啊,要是没考上,闹的笑话可就大了!”

张管事信誓旦旦:“一定能考上,你们知道我初八那天梦到了什么吗?”

见大家没有反应,张管事提高了声音说道:“小子们,那天夜里我梦到了自个走在山里,左走右走找不着路,急得满头大汗,忽然看见一只山鹿伏在溪边喝水!”

说罢,他便拊掌大叫:“小子们,初八那夜我梦到了鹿,是鹿啊!鹿啊啊啊!”

四下鸦雀无声,唯有张管事一个人激情澎湃,显得尴尬无比。

小厮们一个也没听明白,心里都在想,张管事莫不是也疯了?

梦到鹿咋啦?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还天天梦到猪,梦到羊,梦到牛,在梦里头天天喝酒吃肉呢!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大家才渐渐反应过来,“鹿”通“禄”,逢鹿便是逢禄,这可是大吉之兆!

“哦——”大家长吁一口气。

一惑已解,还有一惑,元玉问道:“初八那日可是有什么说法?前几日翻看阴阳风水书,发现今年二月的吉日都在初六和初七,再要么就是十三十六十九,没有初八啊?”

成日里不说人话还听不懂人话,张管事气得不想理这帮小子了,甩甩袖子就出院子了。

江颜在一旁解释了下:“二月初八,是春闱入闱的日子,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们都不知道?”

这下疑惑全解,大家如梦方醒,一时都激动不已,兴奋地说个不停,吵吵闹闹嚷着少爷中了,少爷中了!

“大吉啊!二月初八少爷开始考试,那一晚张管事就梦见了鹿,这是灵鹿托梦,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少爷今年要高中了!”

“科考日梦见鹿,这不相当于钦天监说日月合璧五星连珠,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兆的,咱们少爷这回真稳了!”

……

江颜真后悔自己提那一嘴,她对这院里的人是彻底没话说了,什么事聊到最后都要扯上风水神鬼星象吉兆,这吉那不吉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

这哪里是芝兰轩,分明是神棍院!

江颜转过头看了看江薏,果然,她面色极不好。

“阿薏,我们回屋吧,起风了,你在外面别冻着了。”

江薏咬紧唇,摇了摇头,她没有回去,反而走上前,找到了元玉。

“你方才说,二月的吉日是初六初七,十三十六十九,可今日是二月十七,并不是吉日,怎么会是今日定亲?”

元玉一下子被问住了,疑惑道:“对啊,按钦天监版的历书来说,今日不宜嫁娶,伐木,栽苗,安葬。怎么会在今日定亲呢?”

众人纷纷不解,是啊,按理说大户人家讲究多,做什么事都要先请个阴阳生问问日子,怎么忽然又不讲究了?

江颜直接看破说破:“怕是老夫人一心只想着高攀,那边王家一松口答应,她就立马放出消息说程王两家定亲了,生怕夜长梦多王小姐反悔了。”

元玉还是不太理解:“那也不能不挑日子啊,今日实在是个凶日,二月十七,书上明明白白都说了乙亥成日,不宜嫁娶。虽说不是拜堂大日,可定亲也不能挑今天啊!”

江颜反倒叫好,道:“定得好,就该定个大凶日子,我巴不得穆公子婚后百事不顺,被王小姐欺压得生不如死,日日遭罪,早日被王家人打断腿,撕烂嘴,扇肿脸。”

小厮们环顾四周,见张管事不在,又没有外人在场,也开始骂起了穆少爷,咒他赘来赘去最后当个龟婿。

江薏静静听着大家咒骂程穆,一句话也没说,不知心中是何感想。

最后,她找元玉借了历书来看,江颜也陪着她一起到屋里看。

屋内,江薏一改在外面的镇定自若,一下子泪如泉涌,哭得满脸都是泪。

江颜将门窗关好,在屋内装模作样弹起了古琴,不让外面人听出江薏在哭。

江颜的琴弹得极为难听,不知怎么了,熙少爷却极喜欢听她抚琴,说她的琴音大开大合,自在潇洒,如鸡鸣狗吠山猿啸天百兽归林,能使听者忘却烦忧,快意恩仇。

这张桐木古琴便是熙少爷特意买来赠与江颜的,并勒令她,不许卖掉这张琴,人在琴在,人不在琴也要在。

此刻屋外,小厮们被江颜的琴声折磨得都捂住了耳朵,难受得钻心疼,本想破口大骂,好好教训她一番。

结果走到她屋前,见她房门紧闭,窗户也堵得严严实实,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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