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要再说什么,段珏又沉声道:“你放心,我待你的心仍如从前那般。”

万梨云垂下头,颤抖着叹出一口气。

果然是如银枝所说,他已经知道自己并非沈千秋,可他如今待自己如此好,不过也是把自己当成沈家庶女罢了。

“你若是为这些事忧虑,不必担心,没有人能威胁到你,你若是不放心,我让沈千秋和那两个侍女一并消失便是了,你若还有其他不放心的人,可一起说出来。”

“不、不必了……”

“我见你前段日子心事重重,莫非就是为了这些事?”

万梨云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低低应了一声。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段珏轻笑,不知在嘲她还是自嘲,“我向来对你有求必应,事事顺着你,你好歹也信赖一下我。”

“刚开始你可没顺着我。”

“谁让你不想待在我身边。”

“我当时那种处境怎么还敢待在你身边。”

“所以我说你要多多信赖我啊。”

眼瞧着又要吵起来,万梨云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段珏忙道:“总之我的错,好了吧。”

万梨云莫名有些得意,心中按耐不住,又问道:“那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好不容易抢婚,抢来的却根本不是什么名门贵女。”万梨云依稀记着沈镇山对外称自己的庶女不过外室女,便这般问道。

“一切众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众圣贤亦如也。这是主持方才和我说的,其实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们都是众生之一,我喜欢你,是不关你是何等身份的。”

万梨云心头陡然发颤,喉间发紧,几度说不出话来。

若知道自己只是婢女,他还能如此平静说出这番话吗?

嫡女和外室女虽有些许区别,但良籍和奴籍更是云泥之别,到底是不一样的。

段珏以为她仍不高兴,想了想,又找了个话头:“对了,你知不知道段谦那混账,封王后终于是藏不下去了,他成婚刚没几日,便又纳了个美妾进来,给那赵景芝气得不轻。”

万梨云果然惊讶道:“怎会如此?不是说他仰慕赵景芝许久吗?”

“那是赵家还显赫时候吧,如今的赵家谁都想踩一脚,段谦还觉得自己娶了赵景芝这个烫手山芋委屈着呢,说不定还偷偷埋怨皇兄。”

万梨云想到赵景芝闹着不想嫁给段谦,又想到那帕子,心中百浪翻腾,却不敢直说,只好旁敲侧击道:“对了,你说静王他之前不得重视,那他和端王关系好吗?”

“那肯定不好了,他们都不是同一辈的,倒是世子表哥为人宽厚,对他也一视同仁,所以段谦平日与他交往还挺频繁的,我是装不出表哥那好语气。”

万梨云听他总明里暗里挤兑别人,忍不住道:“就你最直爽、最不虚伪、最爱恨分明!”

段珏哼哼几声,不置可否。

“那上次端王世子那个桃林宴,他怎么没来?”万梨云又问。

“不知道,可能不敢来吧,段谦向来不爱去什么宴会的,怕别人排挤他。”

万梨云暗自思忖,若真如段珏所说,段谦和端王世子来往频繁,那又何必让那梁作文拐这么大一个弯,硬是把她和段珏扯了进来?

若他经常见到段正卿,那不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那……端王世子和你关系好吗?”

“那当然好了,”段珏有些奇怪,“你平日也看得到的,为何说这话?”

“我随便问问。”万梨云越来越理不清头绪了。

不过她素日便知王侯权贵云集处多有暗涌,这等错综复杂,远不是她能理解的,她更不想卷进去。

水有些凉了,外头雨也渐渐小了,她刚准备起身,窗子忽然被风吹开,带着凉意,惊得她又缩回去了。

烛火骤然熄灭,屋内忽地昏暗下来,连衣桁在何处都不甚清楚。

“火灭了?”段珏问道,见万梨云没应答,又道:“我帮你点起来吧,你先别出来,不小心滑倒可不好了。”

“嗯。”

听她轻轻应了一声,段珏才蹑手蹑脚绕到屏风后边,看到万梨云半个身子没在水中,青丝搭在光滑洁白的肩颈,又浮于轻波之上,晃得人心惶惶。

万梨云听到了动静,却迟迟不见烛火燃起,不由得问道:“还没好吗?”

下一刻,耳尖传来热气,一双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混着薄汗,她的肌肤不争气地一瞬间就变得通红。

“这是……在寺庙里。”万梨云嘶哑道。

“这里不算寺庙,只是寺外一静室罢了。”

说罢,他又道:“不会有人经过的。”

汤波荡漾,万梨云闭目轻叹,忽想起段珏方才所说段谦纳妾一事,心中一动。

若也让段珏纳个妾,分一分他的心,让她别这么在意自己,那不正好吗?

似乎察觉到她的分心,段珏愤愤在她脸颊轻咬一口,万梨云一阵嫌弃,忙抹去口水。

“像小狗一样……”

从寺庙回来后,万梨云便决议让段珏纳妾。

她忙说与梅雨听,梅雨听罢果然面色缓和许多,忙不迭替她筹谋。

“必须找个顶顶好看,顶顶聪明的,然后让王爷对她恋恋不舍,百般纠缠,于是就冷落姊姊,最好是厌弃姊姊,与姊姊和离,咱们就名正言顺离开璟王府,还能诈王爷一笔钱,从此过咱们的好日子去!”

万梨云越听越不对劲,瞪着她道:“你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自然是好话!”

今日段珏又进宫商议事情去了,他近日依旧很忙,夏季多雨,皇帝下旨尽快修缮京郊河堤,便派段珏去督促工部官员,害得段珏每天晚上都要恶补水利知识。

按理说如此大事本不该交由亲王统领,这是历代帝王心照不宣的准则,毕竟如此行事便是分化皇权,而亲王又同流着皇室血脉,保不准会因此内心膨胀,对皇位想入非非。

万梨云看着段珏整日念叨不可辜负皇兄,实在不像会对皇位想入非非的样子。

怪不得段瑜如此信任他。

她不久前刚问过段珏的字是什么,段珏说是子瑜,万梨云笑道你果真爱你皇兄,段珏却摇摇头说不,其实是皇兄及冠时先取了子珏,他长大后才想着取子瑜的。

万梨云忽然很羡慕他。

所以她更坚定要对梅雨好,正如段瑜对他那般。

“找模样好、性子好的女子倒是不难,难的是不知寻什么由头才好,当时刘皇后想让赵景芝也嫁入璟王府,段珏可是非常言辞激烈拒绝了。”万梨云忧心道。

“找个医师演戏,就说姊姊体寒肾虚,无法生育。”

“多找几个医师就露馅了,万一他搬来宫里的御医,我还瞒得过去吗?”

“找个活儿好的女子,保证勾得段珏下不来床,恨不得死她身上那种。”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混账事的?!”万梨云气得拿起手边的书砸过去。

梅雨自知失言,连忙闭嘴。

万梨云想了半天,想起贞阳公主素日爱养男仆,但瞧她那驸马秦涯也算模样端正,性子和顺,怎么就不得贞阳公主欢心了呢?

万梨云很想讨教一番,但若真跑去人家跟前问这种事情,也未免太招人恨了。

姊妹俩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正巧此时银玉敲门送午膳来,万梨云便问道:“你说男人最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什么?”银玉不过也才十四五岁,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根本说不出来。

不过她暗恋府上一小侍卫许久,可惜小侍卫压根没在意过她,满眼只有那个在院中栽花的侍女姐姐。

“应该喜欢……身材纤细高挑,脸圆圆的,笑起来有酒窝那种?”银玉照着那个侍女姐姐的样子描述。

“这也太普通了。”梅雨反驳。

“那你觉得是什么样?”

“要我说,应该是身姿丰腴又不失婀娜,长得既要美,更要妩媚!一双眼睛要能勾人,最好还会跳舞,会唱歌!”

万梨云越听越皱眉,揪着耳朵问她是从哪里听来的。

“长乐坊的芙蓉姐姐说的,她早年可是在宫里头当领舞,年纪大了才被放出来教那些新丫头……她还说我长得好看,要我以后也来跳舞,不用考核就让我进去。”

“长乐坊?”万梨云的脸越来越黑,她知道这是歌舞雅乐之地,常招待名流贵客,里头的舞女歌女皆才华横溢,不止声色动人,更是通音律、晓词章,随口便能和诗。

更有甚者,在考核后还能入选宫中教坊,一些穷苦人家生了女儿养不起,便会卖到这里搏一搏。

“我没答应她。”梅雨见她又要发作,忙道。

万梨云脸色才缓和些许,道:“是了,你这个年纪该好好读书,而且你都十二三岁了,骨头都开始硬了,人家五六岁就开始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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