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奴想说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师父教他要看淡生死，不仅淡漠他人的生死，就要连自己的死也不放在眼里。
可是他又莫名有种预感，如果自己这么说的话，会弄哭妹妹的。
她那双漂亮的眼里就又要盈满泪水，哭得鼻尖泛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如同沈怀慈不想檀奴死，檀奴也不想妹妹流泪。
于是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我不会死。”
沈怀慈明白自己这是触景生情，就像她在外地读书看到一把年纪还在劳作的老人也会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然后尽可能做些举手之劳的事情，人在看到悲痛的场面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还有身边人。
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共情能力。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怀慈就从害怕檀奴，变成怕他死了。
沈怀慈眨了好几下眼睛，等眼眶没那么酸了，她又上前找到那名道士，“道长留步。”
“何事？”道士说话简洁和檀奴有的一拼。
“刚才道长所说的……他的命途改变到底是好是坏？”沈怀慈用眼神示意檀奴站在原地别过来。
少年会意，立在原地，黑幽幽的眼睛巴巴地望向沈怀慈，像被主人下了指令的大型犬，有点委屈，但很听话。
道长轻抚长须，笑了，“我看姑娘心中已有定数。”
什么定数啊，她就是心里没什么底才来问他的，但凡他说一句能花钱消灾，她估计就真的掏银子出来了。
虽然那银子好像还是檀奴的。
“我没有。”
“你有的。”
沈怀慈急了，“道长不会是在戏耍我吧？”
“不，正是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心意已决。”道长说，“哪怕我说他命途多舛，你也只会咬着牙改变他的命，对不对？”
沈怀慈不说话了，因为还真被道长说中了，别看她平日里性子软，和谁能好声好气地说话，但对认定的事情也执拗得很。
“道长，刚才多有失礼。”她不好意思起来，刚刚她一急，语气都不太好，于是她的手就要去拿挂在腰带上的配囊，道长看到她的动作，就说：“不碍事。”
说完这话就干脆利落地走人。
等道长一走，檀奴就走到沈怀慈身边，她方才下达的命令是不要打扰她和道长说话，现在道长走人，他再过去就不是打扰了。
沈怀慈一侧头就看见檀奴的脸，可见两人的距离有多近，几乎是紧紧贴着的，虽说村子里的大家不像那些士大夫讲求礼节，但大白天的一对男女离得那么近也显得奇怪。
于是沈怀慈往旁边移动一步，檀奴微微歪头，虽然不解，但也跟着迈了一步，结果就是两人的距离压根没变。
不，好像还更近了一点。
算了，她放弃了，就这样吧。
当天晚上村子里有人去世的人家没熄灯，点着灯守灵，沈怀慈睡前站在窗边眺望那远处的星星点点灯火。
入夜的村子是那么安静，相较之下军营之中就显得热闹许多。
前些天乘马车离开村子的临殊也顺利回到军营。
甘庆大将军的李副将瞧他孤身一人而来，举起火把又往马车里觑了一眼，不见旁的人影，便问：“临殊先生不是说给主公寻良医吗？”
“是啊，我此次就带了治疗主公头风的妙计良方。”临殊说着，就往帐中走去，李副将虽不解，可仍紧随其后。
临殊来到帐中，对主公甘庆行礼，“主公我有一妙计，保证能让您头风痊愈，且如今进退两难的难题也能解决。”
甘庆说：“哦？那你不妨说来听听 。”
临殊瞧了一眼李副将，甘庆对其挥手，“你暂且退下。”
“是。”
待到帐中只剩下两人，临殊这才将计谋一一道来。
甘庆听得眉头紧锁，临殊见状，倏地跪下，又说：“此计虽险，可一旦成功，主公也有个地方让军队休养生息，倘若不成功，也不会折损太多兵马，在下以为，值得一试。”
“宁城么……”
沉吟片刻，甘庆站起身，“好，那就依临殊所言。”
临殊起身，“是。”
那一晚临殊又在帐内与主公甘庆商讨具体策略，直至天明。
医馆后院养的公鸡扯着嗓子嚷嚷起来，那声音极具穿透力，沈怀慈一下子就醒了。
她一醒，坐在床脚的檀奴就去打热水，给她洗漱。
洗脸的时候沈怀慈嘟哝一句公鸡好吵，檀奴将帕子又在盆子里洗了两遍，“我明白了。”
啊？他又明白什么了？
等等。
沈怀慈想起以前住在山里的时候，沈怀慈只是说了一句公鸡有点吵，他隔天就拧断公鸡的脖子炖汤。
但这可不是他自己养的鸡，而是村民的，于是她忙不迭地抓住他的手腕，“你别杀它。”
“……噢。”听上去还有点可惜。
沈怀慈又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手，因着她睡前会擦香膏，一觉醒来双手都是香的。
打湿的帕子一擦，帕子上也残留余香。
檀奴端着木盆离开房间后若有所思地拿起那条搭在盆边缘的帕子，低头凑过去嗅闻。
好香，是妹妹的气味。
等檀奴折返回来，沈怀慈已经换好衣服，天气渐渐凉下来，她出门前都要给自己穿好几层衣服，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把发烧的感觉了。
医馆仍旧忙碌得很，沈怀慈也在后院帮忙，期间她的病好得也差不多了，檀奴的意思是要回去，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是万万不可能回去的，万一屠城剧情还是发生了呢？那现在过去岂不是去送死？
于是沈怀慈果断拒绝檀奴的提议。
被拒的檀奴不说话，沈怀慈还以为他生气了，就低头去看他的脸，他习惯在睡前给她按摩双脚，本来沈怀慈还不适应的，结果他按过一次后小腿长时间站立的酸痛全都消失了，自那以后她就不拦着他了。
“你在气我吗？”她坐在床榻边，双手撑着床沿，一低头，披散在脑后的长发就滑到前面来，一缕一缕的，在他视野里一晃一晃地。
“过冬的衣服在那边。”
檀奴没生气，他只是想到过冬的衣服在山中小屋里，他怕沈怀慈穿不暖。
是她把他想得太坏了。
她说：“再过几天，我们还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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