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摸鱼,不用管。”周新水把人带进部门,随手拉开一个滑轮椅,坐下后示意谭子濯也坐,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你还是大学生吧?谈过恋爱吗?”

谭子濯说没有,又挠头嘀咕咱公司福利这么好。

周新水喜欢没谈过恋爱的同事,因为这样他才方便放肆胡诌。谈过恋爱的比他有经验,和这些人聊他都得收敛着来,免得被看破。

他和煦地浅笑着,给人值得信赖的错觉,信手拈来:“你没谈过不知道,人谈了对象后,总是有很旺盛的分享欲,单身的把这称之为秀恩爱,还诅咒别人秀分快,其实就是嫉妒。”

“虽然我跟我对象认识十年了,这分享欲还一点也没少。”

“十年?”

周新水就爱看这些人没见识的样子,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好似稀疏平常,“是啊,我跟他初中就认识了。那会我虽然长得高,但瘦得跟玉米一样,又不喜欢讲话,考试的时候捂着卷子不给吊尾车抄,结果被学校里的大哥提溜出去教训。”

“拳头比西瓜大,一点不夸张。他就这样施施然路过,眉毛一拧,嘴唇轻轻抿起,整个人薄薄的一片,神色也并不威厉,但校霸们就是不敢吱声。”

这开头有些老套,但人设还算稀奇,谭子濯追问:“他安慰你,然后你早恋了?”

“当然没有。”周新水低头,声音里荡漾着回味,“他嗔怒骂我,个子都白长了!长那么高,再练点肌肉,打他们几个绰绰有余。然后又施施然走了。”

这倒是有些新意,但谭子濯咂摸着,有些不对味,“哥,你是M啊?”

“……”,实习生一语惊人,周新水难得沉默,“那倒也不是。”

“我回去之后痛定思痛,觉得他说得在理,开始健身,不到半年,就成了新的校霸。”

周新水的身材一看就不容小觑,谭子濯刚见到人时就发现了。

“……那嫂子?”

似乎有哪里不对,有个主角消失了。

“嫂……对,你嫂子他高中的时候就半工半读,高中毕业之后离开了京市,后面好几年我都没再见到他。”

“嫂子家里条件不好?”

木哀梨家里条件算不好的话,世界上就没有富人了,若非如此,他身子那么单薄,不可能一眼就把那些仗着家世不错在学校称王称霸的富二代学生镇住。

但是,周新水如实道:“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谭子濯抱以同情:“那哥你可要对嫂子好点。”

“肯定的。”

破碎的家庭,漏雨的地下室,满地的蟑螂,哪怕谭子濯熟读网文,对这一经典戏码还是百读不倦,他兴趣横生。

“然后呢?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面前的办公桌上有一盆水培植物,透明的玻璃缸,漂浮着细小的杂质,有些似乎在游动,像是孑孓。

周新水微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他从不止于此,按照木哀梨现在的不同情况,给每个同事编纂了不同发展的故事版本。

“后来有一天,在城西那家书店,你知道城西书店吗?有点偏,但环境很不错。”

谭子濯点头。

“那天下雨,他站在书店门口躲雨,天雾蒙蒙的,我一抬头就看见他。雨水从檐角坠下来,把我和他划成两个世界,但我清楚地看见他穿了一件咖色短款风衣,肩膀很薄,腰带束起一把细伶伶的腰,头发又黑又长,微微拂动,然后抬眸看向我。”

“他很漂亮,你懂吗?”

有点熟悉。

薄薄的肩膀,细细的腰,黑长直的头发,这审美一股封建味。

谭子濯抬头看见周新水那洋溢着幸福的眼睛莫名透出一种“你敢懂就完了”的威慑。

男人是这样,谭子濯自己也是男人,知道那种对爱人的占有欲,于是懂事地摇头,“我不懂。”

周新水收敛了蔓延的威压,用过来人的语气怅惘道:“你还年轻,不懂也正常。”

谭子濯摸摸后脑勺,“再然后呢?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刚才开会只想到这里,还因此出了丑,新剧本暂时没有后文。

周新水默了两秒,跟讲贯口相声一样,一气呵成地烂尾了。

“经过一顿爱恨纠缠你来我往恨海情天破镜重圆,终于,我们相爱了。”

久等的破镜重圆就这样被略过,谭子濯拍案而起,如同看到烂尾小说的读者一样愤慨,但他好歹还记得面前人是他实习期的上司,又灰溜溜地擦擦桌子以示歉意,鞠躬坐下。

他不死心地小声说:“这剧本怎么虎头蛇尾的。”

讲自己的感情经历跟说书一样,听起来像剧本看多得了后遗症,也不知道能不能报工伤。

周新水叹了一声,这年轻人。

谭子濯还是好奇破镜重圆,是一个人追回另一个人,或是什么巧合机缘撮合了两人。

他没有谈过恋爱,对爱情萌芽的理解除了一见钟情就是日久生情,而破了的镜如何复原更是只知道各种狗血,车祸坠机。

胃口被吊起,上不来也下不去,急得谭子濯胡言乱语,“哥,那个,有时间带嫂子出来约个饭吗?”

嫂子总不能也藏着掖着吧。

周新水霎时凝神看他。

谭子濯当即举起双手,腹稿都不用打,“我实习这段时间就要多麻烦哥,可能会连累哥加班什么的,我请嫂子吃顿饭,表达下歉意,占了哥时间。”

周新水这才收敛了暗带锋芒的眸光,沉默片刻。

他委婉拒绝:“你嫂子他最近跟我闹了点矛盾。”

谭子濯:“可你看着一点也不急。”

说完才觉得这话冒昧,双手合十连声道歉。

周新水微微一笑,表示不在意,“那是因为……你嫂子给我发消息,我觉得有和好的迹象。”

谭子濯拉着椅子靠近,“什么情况?”

周新水第一次体会到被赶鸭子上架,说话已经不过脑子,纯靠编:“之前你嫂子有个朋友,他俩关系不错,我觉得不合适,闹了点别扭,他刚发消息来说已经跟那个朋友断绝关系了,虽然那个朋友还在纠缠他,但他态度很坚决。”

“那个朋友是男的?”

“嗯。”

男朋友也是朋友,分手不就是断绝关系,虽然没给他发消息,但社媒给他推送了啊。

谭子濯一脸严肃:“那确实不合适。不过哥,既然嫂子已经表态,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嫂子一看跟那男的就没什么特别关心,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断绝关系了?”

“咱大男人不能在这事情上斤斤计较,嫂子都主动给台阶了,哥你可别犯糊涂,这时候彰显什么狗屁的家主权威。”

“网上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嫂子向你走九十九步,你一步都不肯走的话,那最后一步嫂子也不会走了。”

谭子濯讲得头头是道,神色正经,像是感情经验丰富,堪为人师,一时间周新水都愣住,觉得颇有几分道理,这年轻人看得真透彻。

一直到下班,周新水都还惦记着。

木哀梨都分手了。

可不就是向他走来九十九步。

木哀梨多金贵,走九十九步多累人。

从电梯出来,又碰见谭子濯,对方鼓励地跟他碰了碰拳,周新水干脆一脚油门开车到城西书店。

木哀梨在城西书店被拍到好几次,就在影视艺术书籍那一个角落。

有一张照片是晚上临近闭店拍的,昏暗的室内,木哀梨翻着一本绒黑封皮的书,头低垂着,灯光孱弱,从他的发丝漏进米白书页。

最后这张照片被周新水高价买断。

周新水每次来城西书店都会在影视艺术那块周围坐着。

最初他也在木哀梨站过的地方徘徊,拿着书假模假样翻动,时不时侧头偷看一下,然后暧昧地笑,假装自己身边是木哀梨,两个人在不能高声喧哗的地方低声窃窃。

时间长了,总碰不到木哀梨,他不免怀疑是自己站在那里太大一个占了位置,木哀梨才不来,后面就只在旁边坐着。

一直在书店坐到九点半,书店熄了一半灯,暗示顾客已经到闭店时间,周新水留恋地在店内转了一圈,买了本爱情小说走。

说不遗憾是假的,只是次数多了,也就没那么浓烈。

缘分天定,可能还是缘分没到。

回家已经是十点过,他自己做饭。

周新水很小就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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