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除夕前夜。

李辞禅的兄长李持衡,于府中设下小宴,邀请了几位相熟的武官子弟,江弄玦亦在受邀之列。

席间多是行伍之人,虽说江弄玦如今在京中纨绔的名声传得沸沸扬扬,但他那一身北疆磨砺出的真功夫,以及当年与李辞禅形影不离、并肩切磋的情谊,在座诸位都还记忆犹新,对他倒比旁人更多几分实实在在的敬重。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江弄玦微醺,推拒了几位兴致高昂的将军,寻了个由头,暂离了喧闹的席间,想去廊下透透气,散散酒劲。

在李辞禅尚未远赴西北的那些日子,他没少来李府,府中路径早已熟稔于心。他摆手谢绝了要上前引路的仆役,独自一人,踩着廊下清扫过的石板路,踱步向府邸深处走去。

不知不觉间,细密的雪籽悄然洒落,渐渐转为轻柔的雪花,在庭院灯笼晕开的光晕里无声飞舞。待江弄玦回过神来,自己已停在一处熟悉的院落前。

是李辞禅的院子。

小院被打理得干净整洁,一如主人在时。院中那几株李辞禅最钟爱的红梅,已在风雪中含苞待放,几点艳红倔强地探出墙头。木廊旁,那个熟悉的兵器架上,静静倚着李辞禅最趁手的几把长枪与佩刀,刃口在雪光与灯影下泛着幽冷的寒芒,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取用。

江弄玦立在门外风雪中,隔着大氅兜帽边缘的银狐毛,目光越过院墙,落在了木廊檐下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似乎还留着他某次与李辞禅比试后,随手刻下的、某个幼稚的涂鸦。

寒风卷着雪片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意。

或许是酒意未散,又或许是这旧地重游的景象太过熟悉,轻易便撬开了记忆的闸门。江弄玦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堵住了,呼吸都有些滞涩。

自李辞禅表白后,他便再没踏足过这里。他当时近乎狼狈地逃开,幼稚地想着,只要少见一些,疏远一些,时间久了,李辞禅或许就会明白,那只是少年人一时冲动,将友情的独占欲错认成了爱情。

后来,他们只在宫宴或公开场合匆匆见过两三面,气氛尴尬而克制。再之后不久,李辞禅便主动请缨,远赴西北边关。

如今站在这里,隔着风雪与时光回望,江弄玦心中涌起迟来的、深切的后悔与自责。

不该那样做的。

不该用那样生硬的方式推开他,不该连一个好好说开的机会都不给,更不该在对方最需要确认的时候,选择逃避。

他这些年一直不敢细想那段过往,就是怕忆起李辞禅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倔强、却又带着被拒绝后毫不掩饰的伤痛与茫然。

江弄玦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怕再做出什么让对方再生误会的事。

可避而不见,假装遗忘,心口那块被生生剜去的地方,却始终空落落的,透着风雪也填不满的寒意。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肩头,覆上他微湿的眼睫。

不知不觉间,雪已落了满地。小小的院落,连同伫立在月洞门外的他,皆披上了一层素白银装。

他吸了一下鼻子,捏了捏冻得发红的鼻尖,正欲转身离去,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唤——

“……江弄玦。”

那声音低沉,裹挟着粗粝的质感,穿透簌簌落雪声,直直撞入耳膜。

江弄玦浑身骤然一僵,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身体遵从着本能,僵硬地、缓缓地转了过去。

目光穿过飞舞的雪幕,落在了来人身上。

那人就站在回廊转折的阴影与檐下灯笼暖光交织的明暗交界处。

一身玄色紧身骑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风尘仆仆。低束的墨发与肩头已然落了一层薄雪,愈发衬得他肤色是久经沙场磨砺出的麦色。那张脸褪去了少年时最后的圆润,棱角分明,下颌线清晰利落。那双标志而明亮的杏眼,如今沉淀了沙场淬炼出的锐利与沉静,却奇异地在眼角眉梢,依稀残留着几分属于旧日少年的精致轮廓。

李辞禅。

是李辞禅。

“江弄玦。”

他又唤了一声,声线低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淡淡疲惫,与记忆里那个总是清亮张扬、带着点蛮横腔调的少年嗓音截然不同,有了属于成年男子的深沉。

江弄玦眨了眨眼,长睫上的雪屑簌簌落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应了一声:

“……嗯。”

久别重逢。

直到这一刻,迟滞的神经才缓缓反应过来,种种情绪轰然炸开——

得知他平安归来的、后知后觉的巨大欣喜与安心。

猛然忆起那场未曾妥善回应、甚至刻意回避的表白所带来的、挥之不去的尴尬与畏缩。

以及,像个小偷般在不为人知的雪夜,擅自闯入对方故地、沉浸于陈旧回忆却被当场撞破的心虚……

李辞禅迈开了步子。

他踏着松软的新雪,一步步走来。玄色软甲随着步伐发出极轻微的、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窸窣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清晰可闻。那脚步声沉稳,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最终停在了江弄玦身前,不过咫尺之遥。

如此近的距离,江弄玦才真切地意识到——对方竟已比自己高了近一个头。需要微微仰首,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不知为何,看着这张褪去青涩,轮廓硬朗却又无比熟悉的脸,江弄玦喉头一哽,竟在百感交集中,突兀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长得……比我高多了啊。”

他听见自己带着笑意的、有些发颤的声音说。

话一出口,江弄玦就想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

神经病吧。是s那个b吗?

久别重逢的第一句,居然是抱怨人家长得比你高?!

李辞禅没有说话,只是垂下了眼眸。

那双眸子在檐下灯光的映照下,深邃得惊人。他的目光如同有了实质的笔触,一寸一寸地描摹过江弄玦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落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微微颤抖的、沾着雪粒的长睫上。

他抬起手,轻轻掸去江弄玦肩头与发顶的积雪,手指的动作在触及江弄玦耳边时略有停顿。

“北疆的事,”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信里只写了三行。”

江弄玦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是怕他担心。

李辞禅却往前踏了半步,瞬间拉近的距离让江弄玦能清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血丝和深藏的疲惫。

“江、弄、玦,”他连名带姓地叫,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要是没派那队人去……”

他的话戛然而止,下颚线绷得死紧。

突然,李辞禅猛地别开脸,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再转回来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先进屋。”他最终只是哑声道,不容置疑地侧过身,为江弄玦让出去往他房间的路,“你冻僵了。”

江弄玦咽了咽口水,顺从地跟在他高大的身影后,目光落在他宽阔却绷紧的肩背上。

心中的忐忑越来越重,眼前的李辞禅,陌生得让他有些无措,仿佛那个记忆中恣意张扬的少年换了一个人。

屋里虽然也冷,炭盆未燃,但总算隔绝了呼啸的风雪。

江弄玦反手关上门,将严寒与窥探一并隔绝在外。刚回过身,便见李辞禅已随手卸下了沾着雪屑的玄色外甲,只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沉默地站在屋子中央,挡住了大半光线,身影在昏暗室内显得更具压迫感。

“李辞禅,我……”江弄玦试图开口,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解释北疆,解释疏远,解释此刻的狼狈。

“不要再那样了。”李辞禅却直接打断了他。

他只是盯着江弄玦,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了昏暗的空气,“不要再拿自己的命去赌,不要再在信里……只写三行,甚至留什么遗书。”

江弄玦喉头滚动,一股强烈的酸涩毫无预兆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发热。

他狼狈地垂下眼,掩饰住瞬间的失态,却控制不住声音里的微哽:“……嗯。你也是。西北也很危险啊,当时偏要去,谁拦你都没用……”

话未说完,身前的阴影骤然放大。

李辞禅一步上前,毫无预兆地张开手臂,将江弄玦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毫无收敛,勒得江弄玦的肋骨和胳膊都隐隐作痛,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江弄玦猝不及防,那点刚刚涌起的感动和酸楚还未散去,便被这过于凶猛的拥抱惊得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滞住了。

穿越至今,从未有人这样抱过他。

松松松!!拥抱是这个力度吗?有点太过头了啊喂!

他僵硬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辞禅却似乎还嫌不够,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额头紧贴着他冰凉的皮肤,灼热的呼吸毫无遮挡地喷吐在江弄玦敏感的耳后和脖颈上,激起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战栗。

那声音闷在他颈间,带着毫不掩饰的依恋与疲惫:“你这样说的话……我都不想走了。”

江弄玦浑身一僵,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脖颈和耳后猛地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腿脚一软,差点没站稳,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这个拥抱和耳边的话语抽走了。

“好、好了好了!”江弄玦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与无力。

他不得不反手抓住李辞禅结实的手臂,以此支撑自己发软的身体,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别、别这么说话……我没劲儿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肯定红透了,连带着脖子都在发烫。

李辞禅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江弄玦,眼中闪过江弄玦未能察觉的了然。

他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状似无意地擦过江弄玦滚烫的耳廓,将那缕因挣扎而散落的发丝轻轻拢到他耳后。动作看似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江弄玦被他触碰的地方仿佛过电般,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李辞禅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具侵略性的弧度,低声道:“好啊。”

话音未落的下一秒,江弄玦只觉得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后背便重重抵上了冰凉坚硬的墙壁!李辞禅高大的身躯随即压上,两人之间刚刚拉开的距离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紧贴。

“既然你没劲儿了,”李辞禅的视线沉沉落下,锁住他惊惶的眼眸,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强势的古怪意味,“那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在北疆,留下什么伤疤。”

哈——?啊?这他妈是??

江弄玦瞳孔地震:“李辞禅!你想干什……!”

话音未落,一只仍带着寒气的手便已强势地探入他的衣襟,精准地按在了他腰侧的系带上,力道极大,近乎撕扯地开始解他的外袍!

“放手!”江弄玦又惊又怒,酒意未散,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犯激得清醒了大半。

他奋力挣扎,手肘顶向对方胸口,却被李辞禅轻易格开,反被更紧地按在墙上。

江弄玦喘息着低吼:“艹!有什么可看的!你他妈发什么疯!”

李辞禅闻言,非但没停,反而俯身更近,几乎与他鼻尖相抵。昏暗中,他扯唇角,露出一点锋利的犬齿,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如同盯紧猎物的猛兽。

“怕什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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