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一拳砸落下,发出巨大的闷响。
张斌舔了下嘴角,他在海风送来的潮湿与咸味里,尝到了一股锈味。他想,这拳没收力。
任长东这些年压抑着的郁结之气,都在这一刻被释放了出来。
他再落拳的时候,张斌偏头躲了过去,拳头擦着张斌的耳廓过去,带起来一阵风。
任长东没和人动过手,上去就抓住了张斌的睡袍领子,把他逼到墙上,要按着张斌揍。张斌抬腿,把膝盖顶/进/去进任长东两腿之间,他微微眯起眼睛,还有兴致观察对方的反应。
任长东在慌乱中后退了一些,张斌趁机一手擒住任长东的两个手腕,把他转向墙壁,一手把任长东的脸按到墙上。
任长东挣不开,直接狠咬了一下自己嘴边的手指。张斌手上松了劲儿,任长东趁机后仰,用后脑勺猛地撞向身后的人。
张斌挺立的鼻子首当其冲,被撞得结结实实。比起疼,他感觉到了更为强烈的麻。张斌整张脸以鼻子为中心,逐渐变成了一台铺满了雪花的老电视。
他一时间感觉不到自己的脸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毁容了。
任长东挣脱开后,一个转身把张斌狠狠推到在地上。
两人抱在一起,咣当一下砸向了地板,沉闷的响动震得俩人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颤。
张斌抬眼看向骑在自己腰腹上的男人,一个旁人从没见过的任长东,一个不满的,盛怒的,崩溃的任长东。
任长东又一拳落了下来,打得还是张斌同一侧脸,他这人生平第一次和人动手,左右只会这一个招式。
两人体重上差着量级,任长东在力量上占尽了优势,他根本不觉得张斌有办法翻身。直到任长东又看到张斌弯起了眼睛。张斌明知两人有天然的差距,仍不肯落了下风。
张斌开始起桥,试着用技巧解开任长东的压制。
他抬手控制住任长东的左臂,然后伸出脚,勾住他左侧的脚踝,把他的腿部往里吃。在控制住对方同侧的手臂和推后,张斌猛地顶/胯,任长东被他腰腹力量颠起,张斌趁机转身,完成上下位转换。
任长东在一瞬的失重感后就发现自己躺到了张斌身下,他被这种瞬间的转换弄得心率都上去了。任长东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张斌翻到身下的,张斌在力量占下风的情况下,只是像解数学题一样就完成了一切。
张斌只是锁住任长东,盯着任长东的脸看。
任长东的轮廓非常深,深到张斌怀疑他是不是混血。眉压眼的人英气,任长东这双眼,平时让人不敢直视。集团能接触到他这一层的人,都注意着严苛的商务礼仪。
张斌非要看这眼睛,看个仔细。
这双眼内眼睑和眼尾的三角区线都很明显,身心上的反应大时就容易泛红。眼睛上下睫毛都极密,下睫毛的存在感尤为强烈。这睫毛让这双眼长久的被笼在浅浅的影子下。
任长东等着张斌动手,张斌却没下手。
肥硕的血珠子,一滴一滴砸在任长东脸上,胸口上砸到他的白衬衫上,也滴在张斌自己身上。张斌看向被染红的白衬衫,他感觉不到疼,他想,像蜡油。
任长东心里刚升起来一些复杂的情绪,偏偏张斌不该滴血的地方在滴血,不该充血的地方也开始充血了。
任长东知道,男人剧烈运动后,这样很正常,说明不了什么。这最多只能说明张斌是个正常男人,不像自己,是个不正常的。
“滚下去! ”
任长东开口,确实输了。
张斌撒开锁住任长东的手脚,两人起身双双瘫到床上。两人的胸口起伏剧烈,呼吸粗重。窗外,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两人彻底的宣泄完这一个月的不满,紧绷的身子一下没了力气。
良久后,任长东才开口。
“你说得对,我不是一个好家长,我作为监护人失责了。”
任长东想,这世上如果真的有天堂,长姐在天上看着这一切要有多着急。他想长姐,他也心疼孩子。
任长东送恨张斌,恨自己,甚至恨这个不讲理的天地。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人和果子都是,熟了就烂,一个传染一个。
张斌声音很轻,讲出这世上的道理。
“可是养孩子,本来就不是舅舅的义务。你若只是舅舅,你是个最好的舅舅。”
张斌想到什么很轻的笑了一下。
“想开点吧,小李由幸亏迷上的是我。迷上你,你们家才真实完犊子了。”
任长东身上一阵恶寒,他甚至觉得自己被张斌说服了,他在这一瞬也觉得,幸亏李由迷上的是张斌不是旁人。
现在这个情况,他还能和张斌有商有量的应付这个事。真是张斌说的那个情况,任长东的无助和自责会疯长,会吞没他,会淹没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任长东扭头看向张斌。
任长东发现,张斌的脸居然没怎么肿。皮贴骨的一张脸,还是照旧的标致,只是脸上添了一大片红红紫紫的淤青,鲜红色的血还在顺着他的鼻子往下淌。
任长东让张斌起来:“自己找点药去吧,别弄脏我的床。”
“你才该吃药。”
任长东以为张斌又在呛自己。
张斌轻声说,“你很烫。”
“哦,怪不得。”
任长东这几天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烧傻了,或者是脑子进水坏掉了。现在看来,是前者。
张斌躺着也没动,他伸手拉开床头柜,摸索半天找出来小药包。他随便找了两片消炎药,抛到了嘴里。
“你不提前问问你医生吗?”任长东看他乱吃药。
“金贵死你了,我们穷中产哪来的私人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张斌故意恶心任长东,“玩大了,去临时收场的医生,我倒是认识几个。”
任长东不细问了。
张斌递给任长东一板退烧药:“爱吃不吃。”
“水。”任长东干吞不下去胶囊。
张斌从床头摸过来一瓶水扔给他,他看任长东人挺大体格,这吞不下去,那吞不下去的。
任长东躺着喝水,水从他嘴角流下一些,张斌闭眼驱散开脑子里的画面,他怀疑自己真是在岛上憋的脑子不正常了。
俩人都不再动,只是躺着。
长久旋转着的人一旦停下来,不觉得自己停了,反而是觉得世界开始在转,而自己的身子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沉。
任长东常年压着无人收留的情绪,张斌偏偏像是海妖一样,在他身上撕开了好大一个口子。这些情绪,从他血肉做成的这尊容器里夺路而逃,似是带着腐气的魂魄一般,逃进了呼啸着的暴风雨里。
情绪散了,人一下就提不起劲了。
俩人躺了很久,久到张斌不知道自己是饿的头晕,还是血流多了头晕。他扭头看了一下,枕套都红了。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剧烈的疼痛,终于延迟的找了上来。
“哦,疼晕的。”张斌想,“确实该问医生,应该是没吃对。”
张斌按了下床头的呼叫铃,让酒店送餐进来。
花衬衫听到张斌的声音,低头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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