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4月份,我再次来到西藏日喀则的定日县,准备在5月中旬攀登珠穆朗玛峰。珠穆朗玛峰海拔8848.86米,是世界第一高峰,地处喜马拉雅山脉中段,高高耸立在中国与尼泊尔的边界上。从中国面远远望去,像一只振翅高飞的雄鹰,圣洁而巍峨雄壮。

无论从它北面中国境内的传统路线登顶,还是从它南面尼泊尔境内的传统路线攀登,整个登山周期需要40天左右。如果从尼泊尔境内攀登,最大的障碍是经常移动变换、凶险万分的昆布冰川。从中国境内登顶,最大的天险则是爬升难度极大,从海拔6500米到7028米的北坳冰壁。

在从中国境内传统的攀登路线上,设有两个大本营,均位于东绒布冰川的末端。一个是专供游客参观的大本营,公路已经直接修到了大本营的门口,建立在海拔5050米的开阔地带上。另外一个真正的登山大本营,则需要再往珠穆朗玛峰方向前行1.5公里左右,建立在海拔5200米的扇形戈壁上。

攀登的过渡营地设在东绒布冰川中段,靠近章子峰一侧,海拔5800米处,相对平坦的碎石坡上,营地距离雄伟的东绒布冰塔林,近在咫尺。

再往上是设在群山环绕之间,呈S地形,海拔6500米的前进营地。前进营地的东面是海拔7018米的向东峰,正面是海拔8848.86米的珠穆朗玛峰,西面是海拔7543米的章子峰。在这个呈S地形的营地上,几乎所有的登山者都会发生高山反应,甚至连大部分的职业高山向导也会发生高山反应,所以前进营地也称为“魔鬼营地”。

北坳冰壁就在魔鬼营地的正前方,是连接在珠穆朗玛峰与章子峰之间一道形似马鞍状的坳谷。整个冰壁的平均坡度超过50度,最大坡度超过80度,成为从东绒布冰川方向,攀登珠穆朗玛峰的必经之路,被誉为珠穆朗玛峰的东北大门。站在北坳冰壁的下方,高近500米、无比陡峭险峻的冰壁,给人一种十分强烈的压迫感,让人望而生畏,不想靠近。高耸入云霄的珠穆朗玛峰就在冰壁的正后方。

在北坳冰壁适应性拉练的第19天,我们登山队还曾经遭遇过一场雪崩。

那天,我们正在冰壁上练习使用上升器及安全绳。天空洁净而湛蓝,轻柔缥缈的流云悬浮在半山腰上。远古的冰川,反射着夺目的白光。深不见底的冰裂缝纵横交错,散发着阴森逼人的寒气。千万年的冰塔林泛起幽幽的鬼魅蓝光。举目四顾,天地之间一片银装素裹,晶莹剔透。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与安详,那么的和谐与自然。

忽然冰壁顶部传来“咔嚓”的一声脆响,走在我前面的次仁多吉惊恐地回头对我们大声高喊:“是冰雪层断裂的声音!马上就要雪崩啦!大家赶紧找冰山作为掩体,躲在它们的背后!”次仁多吉、阿旺桑珠、次旺顿珠3人不约而同地挥舞起冰镐,指挥大家迅速隐蔽在一座高大的冰山后面。只见在我们的斜上方,靠近章子峰不远处的冰壁上,缓缓出现了一道很长的横向裂缝。随着裂缝的不断增宽加长,横向的大片冰雪块开始向下慢慢移动。冰雪块在持续重力作用的加速下,不断向下快速滑动,渐渐获得了强大的动能,进一步带动着、挤压着、裹挟着下方的冰雪块,加速向下滚动。不一会儿,冰雪块层层叠叠堆积起来,形同小山,同时向下旋转翻滚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十几秒钟后,开始形成一条由雪团、冰块组成的混合流体,发出“刷刷”向下奔涌的声音。又过了十几秒,便迅速变成了一条急速狂奔而下的白色巨龙。腾云驾雾般呼啸着,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下急速飞驰而来。前方的雪团冰块快速地疯狂翻滚着,白色的巨龙越滚越粗,越滚越长。当翻滚到冰壁中部时,被高速旋转的离心力分流成很多条齐头并进、暴怒的白色巨龙群。它们一起顺着坡度的方向咆哮着持续加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泻而下。旋风卷起的雪粒碎冰,遮天蔽日,让整个冰壁处于一片白茫茫的朦胧当中。排山倒海的雪浪冰块,撕破稀薄的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地动山摇的怒吼。虽然雪崩的路径在距离我们在数百米开外,但撕破空气形成的强大横风,夹杂着漫天的冰尘雪雾,还是让我们站立不稳、惶恐不安、心有余悸。

5月8日上午,我们一行28人,从海拔5200米的大本营整装出发,开始正式攀登珠穆朗玛峰。

第1天,我们与驮着登山装备及行李的牦牛群一起顺利到达海拔5800米的过渡营地。

第2天,我们穿过雄伟壮丽的东绒布冰川,安全到达海拔6500米的“魔鬼营地”,并度过了较为艰难的一夜。

第3天,我们从疲惫不堪的牦牛群背上,接过自己的登山装备、食物及高山瓦斯等。各自背负着装备,小心翼翼地成功越过高500米、坡度50度左右的北坳冰壁,顺利到达海拔7028米,设在北拗冰壁顶端冰面上的C1营地。

第4天,所有队员用登山绳索连接在一起,结队快速通过常年风速超9级的“大风口”,抵达海拔7790米,设立在35度左右的雪坡岩壁上的C2营地。在C2营地,无论是进出帐篷,还是睡觉休息都得格外小心谨慎,稍不留神就会滚落山崖。

第5天,在极度疲惫和困乏中,我们异常艰难到达海拔8300米的C3营地。C3营地搭建在冰雪与岩石混合,40度左右斜坡上,睡觉就像斜靠在墙壁上一样,几乎只能仰面平躺着休息。此时距离海拔8848.86米的世界之巅,垂直距离只有500多米,我和所有的队员一样兴奋、紧张、刺激,也有些忐忑不安和恐惧。这一夜我们基本都没有入睡,静静在帐篷里闭目养神、养精蓄锐,静待凌晨的冲顶。

第6天,凌晨2点左右,我拖着沉重双腿走出帐篷的时候,头痛如裂,但还是咬牙坚持跟随在队伍的后面,开始向海拔8848.86米的顶峰发起冲击。经过1个多小时的艰难攀登,我们到达海拔8550米的第一台阶。面对65度左右的岩壁,我双腿颤抖不止,有种满身鸡皮疙瘩、毛发倒竖的惧怕感,内心几次想要放弃,但在登顶荣耀的诱惑下,以及次仁多吉的帮助下,还是异常艰难地爬到了岩壁的上方。

大约在凌晨4点30分,我在迷迷糊糊的昏沉中到达放置有传说中“中国梯”,海拔8680米的第二台阶。在极度疲倦与困顿中,我的身体已处于虚脱的边缘。站在岩壁的下方,我把氧气瓶的阀门开到最大,不断地大口深呼吸,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我补充了几口葡萄糖热水,希望让自己尽快恢复一些体力。面对高约6米,坡度超75度的岩壁,我当时胆怯极了,也害怕极了,但还是在意识模糊中,用尽全力爬完6米多的“中国梯”。我站在岩壁的顶部,浑身不由自主地激烈颤抖起来,每向前挪动一步,仿佛双腿都有千钧之重。我只能蹲下去死死拽住铺设好的路绳,缓慢挪过暴露感很强的横切山脊,再手脚并用爬上一段斜坡。借着头灯的亮光,我抬眼就能看见海拔8750米的第三台阶。只要翻过第三台阶,再走一段暴露感极强的横切岩壁,然后就可以成功到达海拔8848.86米的世界之巅。但此时,我全身依然颤抖不止,并产生了幻觉,几次看见我早已去世的母亲和奶奶,她们不停地向我招手,呼唤着我的名字,让我早点安全回家。不知过了多久,我从幻觉中惊醒,看见次仁多吉在我身旁不停地摇晃着我,并大声地呼喊着王老七。

我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直觉也一再提醒我:应该理智地放弃登顶,迅速下撤。次仁多吉与队长也建议我放弃登顶,赶紧快速下撤。经过短暂的挣扎与纠结,我终于放下了长期以来所坚持的执念,做出了下撤的艰难决定,放弃了只要再攀登垂直高度100多米,就能站上海拔8848.86米世界之巅的机会。

次仁多吉用一条安全绳把我们两人连接在一起,我缓慢地走在前面。他紧紧拽住我,跟随在后面,艰难下撤到海拔8300米的C3营地时,已经是早上10点多钟,气温也随着太阳的升起微微变得暖和了一些,但依然是-25度。我们在帐篷里更换了新的备用氧气瓶,也补充了一些食物及热水。在帐篷里短暂休息了2个多小时,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我们继续艰难下撤。

次仁多吉头灯电池的电量,在下撤到海拔7850米时已经彻底耗尽,借着我头灯微弱的亮光,两个人勉强摸索着,于晚上10点30分左右,下撤到海拔7790米的C2营地,此时我的头灯也彻底熄灭。次仁多吉和我并排躺在帐篷里,在9级以上的暴风雪中,零下31摄氏度的极寒里,我们呼出含有少量水分的热气,还来不及外溢出帐篷便迅速变成冰尘落下来,并在我们的头发和睡袋表面结成冰。我无意识地全身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已有明显的失温症状。暴风雪吹得帐篷呼呼作响,东倒西歪,时刻都会有被吹走的危险。我冰冷僵直的身体忽然感觉从天灵盖处流入一股暖流,迅速传遍四肢百骸,让我全身感到无比的温暖、无比的舒畅、无比的愉悦。我不再感到寒冷、头痛如裂、疲惫困乏,我缓缓地闭上眼睛,仿佛进入了天堂般的幸福快乐。我脑海忽然闪现过队医在培训时所讲过的回光返照:“人在进入死亡前的最后几分钟,身体会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一切能量,让身体感到无比愉悦与舒畅。如果这个时候,你闭上眼睛睡去,将永远再也不会醒来。”想到温顺接受“回光返照”的后果,我心头为之一振,用仅存的意志力努力不让自己沉沉睡去,拼命地用力睁开眼睛,便听见次仁多吉在我旁边正大声呼喊我的声音,感觉到他正在用力摇晃着我的身体。我拼尽全力在喉咙里答应了他一声。他把我扶起来,摸着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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