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你烧了粮草,探听了布防,不会还觉得自己能平安回到京城吧!”

杂草丛生的庭院里,站着五个身穿黑衣手持长剑的人,为首的脸上一条贯穿下颌的刀疤满脸横肉,身材魁梧。他举剑对着庭院大喊,语气狂妄,额上和手心却渗着细汗。

而他们找的“陈朔”,则隐蔽在草丛里偷偷喘气,后背还破了个大口不断在哗哗流血。

李望舒坐在廊下的栏杆上,单手撑在膝盖上,俯身托腮看着庭院,而那个“陈朔”正正好好地蹲在她的面前的草丛里。

没人能看见她,因为她只是一个困在这个地方许久的幽灵。

这个宅院位于两国交界的一座深山中,方圆十数里荒无人烟,今夜她正在房里睡着,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听着像是大门被踹开了,起身去查看,刚走到廊下就见五道黑影从破开的大门冲进来,占了个杂草稀疏的空地便持剑列阵。

李望舒仔细打量着陈朔,手持一把刀,背上还拿着一把弓,一身肌肉身材非常魁梧。

但马上陈朔就感受到陌生的视线,凌厉的眼神突然向身后看去,黑漆漆的廊下空无一人。

刀疤男见院中久久没有动静,几人交换一下视线后,举起手中的剑小心翼翼地试探庭中各处半人高的草丛。

咻!咻!

两支立箭从陈朔所在的草丛处射出,迅猛的箭矢擦破空气分别射中了两人的头和胸口,两人惨叫一声双双倒地,气绝而亡。双箭齐发还能保持如此精准,李望舒也不由得投去赞赏的眼神。

见同伴突然毙命,刀疤男大喊一声,三人迅速拉开身位,一人上前,一人上树,还有一人绕后攻击。

刀疤男果断地向草丛挽起连环剑花。可草丛中的陈朔早已在箭矢飞出后迅速转移位置。

树上的黑衣人只见下方荒草一道蛇形向前的痕迹闪过,下一秒就是一阵晃眼的刀光。树下准备绕后的同伴顷刻间双腿就随着杂草被一分为二!他飞身向下猛刺!可是对方身法诡谲飘忽,一转身躲过攻击,随即挥刀向他砍来,他费力用剑化解一击。

陈朔没有给黑衣人一丝喘息的机会,手腕翻转,大刀顺势横扫,刀刃精准划过脖颈,当即歪头倒地,鲜血直喷。

至此,只剩刀疤男一人,面前的男人仿佛地狱来索命的恶鬼。不仅一人潜入军营探查了战术布防,撤离之前还顺手把粮草烧得一干二净,自己作为当值的守卫难辞其咎,主动请缨带一队人马追击,反倒多次被他伏击,一路上损兵折将,如今好不容易将他围困在这院内,以一敌多居然还要命丧于此吗!

刀疤男一嘴牙都快咬碎了,双眼通红。

“陈朔!”他气急攻心大喊一声!双手蓄势,剑花飞舞,利刃卷起强烈的剑风朝面门袭来,陈朔被攻得节节后退。

退至树边,陈朔被大树阻挡反身绕树转守为攻,举起刀向前挥砍,一瞬间刀光剑影炸裂开来。

铛!铛!铛!

刀疤男堪堪接过数次攻击,可是对方招招凶猛,刀剑每碰撞一下都有火星蹦出。

剑身瞬间被震得在半空中剧烈颤抖,嗡嗡作响,尖锐刺耳的金属声令人寒毛直竖。

轻薄的长剑始终敌不过厚重的大刀,加之男人体格强壮,内功深厚,刀疤男只觉一股强悍的力道顺着剑身席卷而来。

铛!——

这一下震得他虎口剧痛发麻,手中长剑脱手,顷刻间章法大乱,扼腕后退数步。

陈朔击退他后持刀立在原地,他一路上伏击加逃窜,身体已经严重透支,此刻双腿像有两块千斤大石坠着,无法动弹。

他单手举刀直指对方,胸口因为喘息剧烈起伏,每动一下都牵起剧烈的疼痛,血液不停在伤口流出,眩晕感阵阵袭来,额间后背不停渗出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双眼发白,耳边全是嗡嗡声。

面前的敌人身影变得模糊,陈朔一丝不敢松懈,尽力保持目光凌厉。

刀疤男赤手空拳起初还不敢轻举妄动,见陈朔迟迟不动手,瞄准时机飞身捡起掉落的长剑后提剑反击。

陈朔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剑气,凭着最后一口气本能格挡一击后手腕猛然发力,带着破空之势,精准击穿对方的身体,最后一人应声倒地,再也没能爬起。

院中鲜血四溅,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刺鼻又骇人。

失去了致命威胁,陈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原本便带伤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顿觉全身脱力,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胸腔随着喘息剧烈起伏,全身的伤口跟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发出钻心的疼痛。

陈朔强撑着躺在地上缓解片刻,便打起精神,捂着流血的伤口想勉强起身挪动到室内去。才堪堪挪动了几步,身躯便重重往地上一栽,砸起一地飞扬的尘土,彻底陷入昏迷。

看完全场打斗的李望舒起身,低头睨了他一眼,晕厥的男人眉头拧成结,双眼紧闭,后槽牙死死咬着。伤口上不断渗出的鲜血浸到了土里。尽管已经疼得面容扭曲,满脸血污,但依然能看出此人容貌英俊异常。

“嗤……”李望舒鼻子发出一阵轻笑,终于让她等到了。

李望舒也记不清自己死了多久,她变成幽灵后就一直被困在这个宅院里不得而出。起初也有一些工匠来修筑,她也尝试跟他们沟通,但无论是喊叫还是触碰,他们都察觉不到自己,就算是作祟移动物件,他们也熟视无睹。

后来随着院中各处完工,便再也没人来过,别说人了,连活物都十分罕见。她每天在这里无所事事,只有廊下每年来来去去筑巢的飞燕,还有院落各处逐渐长成参天大树的小树苗让她感受到,自己确实死去了非常久了。

望着面前横陈的五具尸体,还有奄奄一息的男人,她隐约感觉到这是唯一一次离开的机会。困守在这里这么久,她不停地修炼自己,等待的大约就是这一天。

她从中精心挑选一具较为完整的,闭眼凝神后化作一缕青烟,从尸体的七窍钻入体内并尝试用精神探索和贯通这具身体的每一处经络。

先是挪动手指,再是扭动脚腕。

片刻后,尸体睁眼缓缓坐起。

她想扭头环顾一下四周,但似乎是神识还未适应新的身体,脑袋并不听使唤。

李望舒微微躬身撑地站起,只觉得四肢绵软无力,眼前的画面左摇右晃。

刚想迈出左腿,右手便举起来了,想迈出右腿,左腿却又后退一步。

一阵挫败感油然而生。

她不动了……

此人身体竟如此叛逆,仿佛跟自己作对一般,完全不听使唤。

闭眼整理一番思绪,李望舒再度凝神,重新连接各处经络。

这次她先是尝试原地挪动了一下左右腿,看反应正确了便再次迈步。

她的膝盖微微打颤,如同婴儿学步一般,轻轻张开双手,一步一趔趄扭动着全身同手同脚地走向大门。

整个宅院被一道结界笼罩,往日李望舒只要稍稍靠近结界边缘,灵魂便会被剧烈灼烧,若是强行突破,便会被弹飞回去。但此刻她借着尸体,尚未感受到灼痛。

还有约摸五步便能到达,触手可及的成功让她的脚步变得兴奋起来,突然感觉脚掌落地不稳,为了稳住平衡,只能三步并作两步向敞开的大门跨步奔去。

啪!——咚……咚……咚……

伴随着人摔倒和硬物滚落的声音,李望舒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待旋转停止后,发现自己摔出了一丈有余,逆光看向大门,门边似乎还多出了一个人影。

她重新起身,门边的人影也随之缓缓站起,形态怪异地走了起来。

……?!

只见那人影双手举起,摸了一下脑袋。

这可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人头苦笑。

原来她向前摔倒时,脑袋率先撞向了结界,本就被割了一刀的脖子被强大的结界一碰,顺着伤口骤然断裂,瞬间弹飞出去,咚隆隆地滚到了远处。

有了这个小插曲,或许是因为脑袋彻底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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