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山的警报,是从山脚下第一道防线传来的。
那是一种低沉的、像巨兽嘶吼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顺着山体往上蔓延,每响一声,整座万魔山就震颤一下。
殿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血魔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血红的长袍猎猎作响,脸上的得意已经变成了惊恐:"天道宗……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废话。"骨魔长老的声音像骨头在摩擦,"你以为你暗中联系天道的事,没人知道?人家就是顺着你的线找来的。"
"你——"血魔长老脸色铁青。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柳红妆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红衣无风自动,"天道宗大军压境,我们得先决定,是打还是降。"
"降?"谢长夜冷笑一声,"怎么降?把苏忘忧绑了送出去?"
血魔长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苏忘忧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果然,血魔长老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她献给天道。所谓的灭魔大会,不过是他投靠天道的投名状。
"别想了。"苏忘忧走到殿门口,看着山下越来越近的剑光,"天道要的不是我一个人。他要的是整个减法道的传承,是魔宗的臣服。今天你们把我交出去,明天他就会来收你们的命。"
她转过头,看着血魔长老和骨魔长老,目光平静:"想活,就打。想投降,我不拦着。但投降之前,先想想天道会不会留你们一条全尸。"
血魔长老和骨魔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他们当然知道天道的作风。天道宗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投降的魔宗,从来没有好下场。
"打!"骨魔长老第一个做出决定,他枯瘦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老夫修了八百年,还没跟天道分身交过手。今天正好见识见识!"
血魔长老咬了咬牙,也点了点头:"打!"
苏忘忧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出大殿,谢长夜和柳红妆紧随其后。
万魔山的山门前,天道宗的大军已经列阵完毕。
数百名天道宗修士悬浮在空中,身着统一的青白道袍,手中法器灵光闪烁,气息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万魔山上空。
而在大军的最前方,站着一个人。
玄阳真人。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随风飘动,看起来像一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那是天道的眼睛。
冷漠,俯视,视万物为刍狗。
他的目光扫过万魔山的山门,最后落在了苏忘忧身上。
"苏忘忧。"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像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跟我走。我可以饶魔宗不死。"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这就是天道的行事风格。
苏忘忧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万魔山的山门之下,仰头看着玄阳真人。
"如果我不跟你走呢?"她问。
"那我就踏平万魔山。"玄阳真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你开始,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他抬起了右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但整个万魔山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忘忧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天空中压了下来。那不是灵力,不是剑意,而是……规则。
天道的规则。
"跪下。"玄阳真人说。
两个字,像两道惊雷,在苏忘忧的脑海中炸开。
她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了。
天道的规则,不可违抗。
但就在她即将跪下的瞬间——
意识深处,那颗种子,亮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种子中涌出,顺着她的经脉流淌,与她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苏忘忧的双眼,变成了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颜色。
她直起了腰。
"我质疑——"她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共鸣,在万魔山上空回荡,"天道的规则,不可违抗。"
破法境。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压在她身上的天道规则,出现了一道裂痕。
像一面镜子,被石头砸出了一道缝。
苏忘忧的膝盖,重新站直了。
玄阳真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破法境?"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外,"你居然修到了破法境。"
他打量着苏忘忧,目光在她那双金红交织的眼睛上停留了几秒。
"苍穹的种子,也在你身上了。"他说,"看来,你去了藏功阁。"
苏忘忧没有回答。
她知道,玄阳真人作为天道分身,一定能感知到种子的存在。
"有意思。"玄阳真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苍穹那个老家伙,临死前还留了这么一手。不过——"
他的笑容消失了。
"一颗种子,改变不了什么。"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是规则压制,而是直接的攻击。
一道白色的光柱,从他的掌心射出,朝苏忘忧轰来。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空气燃烧,连万魔山的山体都在震颤。
化神期巅峰的全力一击。
苏忘忧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知道,这一击,她接不住。
破法境虽然能质疑法则,但她的修为太低了。化神期巅峰的攻击,不是她一个刚突破破法境的人能挡的。
就在这时——
"我来!"
谢长夜从苏忘忧身后冲出,黑色的长剑横在身前,胸口的执念线疯狂亮起。他在用执念道的力量,换取暂时的化神期巅峰修为。
黑色的剑光与白色的光柱撞在一起。
轰——!
巨大的冲击波将谢长夜震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数圈,重重地砸在万魔山的山壁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的胸口,又断了十几根执念线。
"谢长夜!"苏忘忧大喊。
"别管我!"谢长夜从山壁上的坑洞中爬出来,擦掉嘴角的血,"打你的!"
苏忘忧咬着牙,看着玄阳真人。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谢长夜撑不了多久,魔宗的其他人更不是天道宗大军的对手。魔渊还在闭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必须有人,挡住玄阳真人。
而这个人,只能是她。
意识深处,种子说话了。
"让我来。"它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之前的诱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疲惫,"你撑不住的。让我替你扛一会儿。就一会儿。"
苏忘忧犹豫了。
她答应过种子,当她真正撑不住的时候,允许它替她扛一会儿。
但她害怕。
她害怕种子接管身体之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玄阳真人的第二击,已经在酝酿了。白色的光柱在他掌心凝聚,比上一次更粗,更亮。
没有时间了。
苏忘忧闭上眼睛。
"好。"她说,"就一会儿。"
然后,她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
---
苏忘忧的意识,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她能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但无法控制身体。就像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别人操纵。
种子接管了。
她的眼睛,彻底变成了暗红色。金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不是苏忘忧的笑。
"天道分身?"种子用苏忘忧的嘴说话,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三万年前,苍穹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你算什么东西?"
玄阳真人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是谁?"他沉声问。
"我是谁?"种子笑了起来,笑声在万魔山上空回荡,"我是苏忘忧,也是苍穹,也是减法道三万年所有不甘的亡魂。我是——"
"减法道的执念。"
话音落下,种子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苏忘忧的身体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玄阳真人面前,一拳朝他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力量和速度的碾压。
玄阳真人仓促间抬手抵挡。
轰——!
两人交手的地方,空间炸裂,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玄阳真人被震退了三步,而种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天道宗的修士们,全都惊呆了。
他们的宗主,天道分身,居然被一个小姑娘一拳打退了?
种子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它继续进攻,一拳接一拳,一脚接一脚,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玄阳真人被打得节节败退,月白色的道袍上出现了几道裂痕。
"这不可能……"玄阳真人一边抵挡,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忘忧,"你的修为明明只有破法境,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因为你不懂减法道。"种子冷笑,"减法道的尽头,不是失去,而是……把所有失去的东西,都变成力量。"
它猛地抓住玄阳真人的手腕,用力一扯。
玄阳真人的右臂,被生生扯了下来。
白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洒在万魔山的山壁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天道宗的修士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但苏忘忧——不,种子,没有停手。
它举起玄阳真人的断臂,像举着一件战利品,然后猛地将断臂砸向天道宗的大军。
轰——!
断臂在人群中爆炸,白色的血液像雨点一样洒落,沾上的修士纷纷惨叫着倒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
种子笑了。
那笑容,残忍,暴戾,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苏忘忧在意识深处,看着这一切,浑身发冷。
这不是她的战斗方式。
她不会这样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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