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胸口溢出的血,她僵硬笨拙地抱着孩子。

孩子被紧紧拢在怀里,她身体贴着她,手也替她挡着风,她尽力不让她冷着,可为什么她还是要哭?

“不哭不哭,见着你爹了再哭好么,他会哄你的。”

话没什么效果。

哭声还在继续,甚至撕开喉咙,快要将人溺毙。

她心一狠,孩子放地上,人后退一大步假装要走。

孩子一离了她,哭声渐小。

“你还这样的小就开始讨厌我?那你真坏,不准哭了,你要再哭,我便不要你了。”

狠着语气,她一步两回头,第三次回头,孩子安安静静没了声。

明明恐吓有了效果,该松口气,但心底如被丝线不断缠绞,揪痛翻涌心间。

她不该。

不该这样。

她踉跄折回:“对不起,娘唬你的,阿娘没有不要你,囡囡,外面很冷阿娘知道,但我们不能再麻烦别人。若那群人找上来,伤了这村里人,你我就真成了大罪人,所以…不哭了好不好?”

孩子她瞧过,是女儿。

话有了效果。

女儿眼睛湿漉漉,瘪着嘴巴,哼唧哼唧。

天地晦暗,周遭之物难辨远近,朔风裹着类似妖魔鬼怪的声林中穿梭。

骨头发酸,皮肉发沉,浑身倦意翻涌。

迎着风,她想,风为什么不能安静的吹?走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见到夫君?又到底为什么,那群人要毁了她的家?

六时辰前——

火焰滔天。

浓烟吞噬了家,烧没了夫君养的鸡,夫君种的花。

花是迎春花,二月开。

夫君算过,孩子二月降生。

他不知是小子还是闺女,但早早买好了长命锁,用很长时间编好了一个像样的竹摇篮。

夫君养了三十多只鸡。

从小鸡仔就开始养起。

为此,他们院后头种了片玉米地,吃得鸡仔个个膘肥。

她嘴馋,昨个入夜说想吃窑鸡。

今个正午,枕边微凉,她被满院鸡叫声闹醒。

夫君腰间系着围裙,衣袖高挽。

他熟练割鸡脖、放血、拔毛、裹荷叶、抹黄泥。

也不知冬日他哪儿寻来的荷叶,但他总归是有办法的。

冬日的阳,暖和。

窑鸡香了整个小院,老母鸡闻着味,扑腾翅膀跑到后院咯咯乱叫。

“走地鸡,多扑腾是好事,以后肉紧实。来,夫人,吃。”

夫君叫沈今越。

沈今越扯下窑鸡腿送到她嘴边,又一手支在她下巴处,循例要问:“夫人,好吃么?”

沈今越喜欢夸奖,只要得了夸,他干活总会越卖力,以至于后来家里一切大小事务,皆揽在了他身上。

不过还是要提一嘴,厨艺不好之人做的东西不能说好吃,只算得上是能勉强入口。

窑鸡是她为数不多吃了还想再吃的食物。

可还未吃进嘴里!

东南方穿院而过的风,自西南方刮来。伴随后院砰一声巨响,老母鸡身上窜着火舌,拖着火苗尾咯咯惨叫。

他们家,来人了。

树枝掩映,微渺虚影伴着清越剑鸣缓缓靠近,御剑飞行者止停院落上空,居高临下。

有人说:“终于找到了!”

有人道:“废什么话!还不动手杀了这狗男女,免得日后祸害苍生!”

他们这些擅闯者,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

不及多想。

“砰!”

又是砰的一声,手工并不是很好的夫君,他磨了好些时日才造好的木门被炸成碎渣。

——又来人了。

身着藏青袍,头戴混元巾,手持五行珠,脚穿十方鞋者,脚下不留情。

他们进院前毁了木门左右两旁的栅栏。

栅栏处,今年新种了月季,夫君特地镇上买的花种。

花农说月季春五月绽放,会很漂亮。沈今越说等花开了,就做个花秋千,坐得下一家三口的那种。

然,因他们的粗鲁,月季没了,花秋千也没了,甚至连养的鸡,成了火鸡,焦鸡、糊鸡、死鸡。

火鸡身上火苗点着了后院堆着的柴火。

火势上天,攀上房梁。

后院又出来一群人。

齐了,三宗人,都齐了。

“师妹,好久不见。”广袖束腰大摆长裙者数十人,为首者道:“可还想师姐?”

她曾是丹宗之人,却厌恶丹宗之人,这点,沈今越一向知晓。

“夫人不怕。”

沈今越喜欢抽烟,烟杆子制成的武器他一直挂腰间,有事没事就吸上一口。但成婚后,烟杆子唯一用处,是生火时给火星苗子吹上几口热风。

烟杆子,有个好听的名,叫止戈。

止戈杆身为玉所制,分外管、内管,可伸缩。

玉杆子抽长,沈今越好心询问:“真是怪了,剑宗、丹宗、问道宗……你三宗是没家还是家没了?喜欢觊觎我家…..送你们个坟家要不要?”

“嚣张!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何必废话!杀了便是!还有宋词肚子里的小畜生!”

手持五行珠之人口中振振有词。

透明结界笼罩小院,剑宗之人眉间剑印亮起,剑潮袭来。

站夫君身后,她不会受到一点伤害。沈今越会替她挡,会替她抗。

以止戈为器,倒下之人越发的多,尽管有丹宗之人救命,可伤亡数仍有一半。

三宗开始势弱,却未多久,剑宗增援,几十变为上百。

“师妹,你闻这是什么?”

她所谓好师姐空中布了白粉。她方屏住呼吸,问道宗人就以五行之术控水。

白粉融水,小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三宗从不做无厘头之事,尤爱耍阴招。

“止戈,动手!”

止戈烟嘴生烟,化出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

止戈不仅是烟杆子,也是沈今越自制的器灵,一般情况,沈今越不会唤他出来打架。

这不对劲。

沈今越脸色煞白,眉眼拧作一团快步到身前。

她还未问怎么了?腹部紧绷发硬,下坠的酸胀感袭倏然袭来。

“师妹,我知你百毒不侵,所以这白粉不是毒,是催产之物。没别的意思,若你夫妻二人束手就擒,那我丹宗心善,愿给小畜生一个降生机会。否则要么你想孩子胎死腹中,要么当着所有人面,你有本事——”

“你好,请问?什么时候,我沈今越的孩子成了你口中的畜生?”

砰一声。

师姐上天了。

天上炸花了。

“沈今越,手法待提升。”

“夫人说的没错。”隔空收回拳头,他转着手腕,“离碎尸万段还差得远,这个只能算做千段。”

沈今越炸血雾的手法不太熟练,血雾裹挟碎肉,骨头渣子到处乱喷。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师姐也有责任。

作为的一个表演者,师姐为什么不让自己碎的完美些?

“魔头!你你你杀了丹宗宗主之女!你怎敢!”

世上,没什么沈今越不敢做的事。

他是魔,她的夫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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