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布下的一张脸呈现灰白之色,早已不复往日的神采。
想她阿娘那样爱美的一个人,如今孤零零躺在这,林茵抑制不住,颤抖着伸出手指,想要去摸她的脸,可手刚碰过去,她却硬生生忍住。
泪水打湿了眼眶,胸口被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堵着,一丝凉风从屋顶破洞的瓦片吹进来,今夜月色昏暗,朦上一层诡异的雾气。
她抬头看了看照进来的月光,阴惨惨,仿佛从暗处随时有魑魅魍魉飘出来。
她记得一个道士说过,子时三更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以女子的精血为引,向幽冥阴神祈求。
以血为契,便能以命换命。
没有时间了。
林茵咬了咬牙,碎发遮住她惨白的一张脸,眼里却冒着光,有了几丝毅然决然的希冀。
她希望阿娘能活!
林茵跪在棺木前,摸出事先准备好的黄纸,蜡烛,虔诚布置好法坛。
最后看了一眼她的阿娘,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她从前最是怕疼。
可这一刻,她竟想也不想,咬破自己的指尖,殷红的血珠子直往外冒,源源不断滴在地面。
她忍着痛,在棺木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嘴里念念有词,陡然间变得阴风阵阵。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像是听到脚步声。
黑暗里有什么跟着晃了晃。
夜色将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
居然有影子?
林茵心口乱跳,眼里满是惊惧,像是比看到阴司厉鬼还要可怕。
——
小桃一觉醒来发现林茵不知所踪,枕边衣服却摆放得整整齐齐,此时天刚蒙蒙亮,而床榻上没有半点余温,也就是说人是半夜离开的。
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妙,心底的恐慌瞬间放大,小桃脸色一白,疯了似的冲出屋子,后院,回廊,就连假山也不放过,就差没把侯府翻个底朝天。
“有没有看到林姑娘?”小桃一路跌跌撞撞,见到人就逮着问。
府里早起的下人皆摇头,都说夜里不曾见过林茵的身影。
没人!
到处都没有人!
一股寒意从心里冒出来,小桃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她太清楚了,昨夜林茵神情古怪,一直呆呆望着门外,眼底满是死寂。
小桃怕她想不开。
慌乱无措之下,她不敢耽搁,跌跌撞撞朝着前厅跑去。
“世子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小桃哆哆嗦嗦,声音不敢太大。
这声音却还是惊动了里头的人,余嬷嬷黑着一张脸,当先走了出来,呵斥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没规矩的丫头,是哪个院子里当差的?”
小桃脖子一缩。
她不过一个打杂的小丫头,平日里见了主子,骇得大气也不敢出。
若不是为了林茵安危,便给她十个胆也不敢贸然来这。
“回嬷嬷……的话,奴婢……奴婢是后院洒扫的。”小桃缩着脖子小声道。
“原来是打杂的丫头,怪不得这般没规矩。”余嬷嬷斜着眼看向小桃,“世子爷和夫人正在用早膳,你这般毛毛躁躁,打扰了夫人和世子爷,仔细扒了你的皮!”
“求嬷嬷开恩……饶了奴婢!奴婢罪该万死!求嬷嬷让奴婢见过世子爷,再罚奴婢也不迟……”小桃吓得舌头打结,脸色发白,磕头如捣蒜。
“大胆!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世子爷日理万机,岂是你一个小丫头说见便见的!”
“来人啊,还不把这不知死活的贱婢带下去!”
“一大早的还真是晦气!”
余嬷嬷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要把小桃打发出去。
小桃眼看有人过来拽自己,吓得脸色大变,可一想到林茵生死未卜,她伸长脖子,对着前厅大门方向。
壮着胆子大喊:“世子爷……求您救命!救救……林姑娘!”
那声音之大,便是聋子也听见了。
被小桃这么一闹,尤其是她嘴里提到了林茵这个名字,简直触碰到了余嬷嬷的逆鳞。
余嬷嬷脸色铁青,指着两个仆从怒斥:“都没吃饭不成!连个小丫头也抓不住!废物!还不堵着她的嘴!赶紧带下去!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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