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叙冒着雨走到二道街派出所。
今天值班的还是之前那个民警,她正在训斥一个暴露狂,听内容要把他提起公诉,刑期半年起步。看到游叙进门,她铿锵有力地丢下两句话,迎了过来。
“怎么了?”她问,“是宁宁又跑出去了吗?”
“不是。”游叙轻微地打了个哆嗦,“是我要来报案……我遇到了一个跟踪狂。”
民警表情严肃起来。
“什么样的跟踪狂?你认识吗?有照片吗?”
“我不认识,但是今天遇到他了,我拍了张照片。”游叙拿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到一张刚刚拍下的照片,角度诡异,但仍然能大致看出相貌,“他……我怀疑他想杀我,他还带了枪。”
民警接过她手机,仔细看了看照片。
“咱们加个微讯,你发给我。”民警说,“你说他想杀你,具体是什么行为?”
游叙把之前的事大致讲了一遍,但是省略了灭世部分。民警和她做了详细笔录,安抚她。
“这已经涉嫌跟踪了,我们会派出警力找到这个人。”民警说,“到时候如果真找到他了,我再通知你过来辨认。如果你再遇到他,记得给我打电话,不方便的话发微讯也行。”
游叙重重点头。
她看到微讯列表,民警的昵称就是名字,她叫霍青虎,头像就是一只青色的手绘小老虎,很可爱。
霍青虎拿了把伞,让她举着,自己去推来一辆小电驴。
“来。”她拍拍后座,“你给我打着伞,我送你回去。”
游叙愣了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她说。
跨上小电驴后座,霍青虎一拧把手,两个人带着车一块窜了出去。游叙努力把伞举高,挡着她们两个,一路回到自己家楼下。
“记得啊,下次他再出现,一定告诉我!”霍青虎一只手握把,一只手夹着雨伞,叮嘱她,“千万别逞能,保护自己最重要!”
游叙朝她挥挥手。霍青虎开车走了。
游叙上楼回家,游繁书在家,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游叙进门,她半直起身子,问她,“你干嘛去了,脸色这么差?遇见麻烦了?”
“唔,没事,半路上公交抛锚了。”游叙换鞋,“小姨呢?”
“出去买菜去了。”游繁书说,“那你还怪倒霉的,外面下着雨呢。”
“是啊。”
游叙没有太多心情和她闲聊,放下背包,进了阳台。
阳台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近乎急切地找到她的塑料箱,又从里面拿出那本手绘画册。画册上的内容没有改变,落款依然是游淡风。她抚摸着那个名字,最后轻轻把它抵在额头前。
窗台上纸做的洋桔梗哗啦啦响着。
窗外在下雨。树在摇晃。丝带在飘。电视机在响。游繁书在笑。
游叙在试图靠近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再靠近的人。
一天后。
周一,又到了该上班的日子。
游叙出门前,拨弄了一下洋桔梗的花瓣,宁宁虽然手工一般,但审美着实不错,颜色搭配很是和谐。她越过花束往外看,天空是晴天。
她像往常一样等公交、坐公交、上班,只是她没再观察过周围到底还有没有人跟着她。公交车经过昨天那条小巷,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巷口,没有避开。单位到了,她走进电话间,今天的气氛和往常一样无聊。
她在“回响”前站了一会。
同事们都陆陆续续到了工位上,她也坐下,开始一天的工作。今天是和往常都没有不同的日子,游叙接到电话,回答完,然后挂掉,几乎已经成了机械式的条件反射。旁边陈姐看了她一眼,好像想和她说什么,但还是没开口。
大开间里说话声此起彼伏。
皮鞋敲地声从外面传来。
这声音,不用猜都知道是主管。
“啪!”
门被一把推开。
主管晃悠着走进来,今天没穿行政夹克,而是件西装,料子不错,就是有点大,越发显得他整个人畏缩。他在里面转了一圈,停在游叙身边。
“小游啊。”主管脸上挂起假笑,“你被人投诉了,知道吗?”
游叙惊愕地抬起头。
“前几天你是不是接了个电话,要找媳妇的?”主管说,“你的回答不太符合流程啊。所以呢被投诉了我也没法,肯定得扣工资的。让我想想,算你半天,扣五十,记得转给我哈。”
游叙,“……”
她觉得他看起来像头猪猡。
她今年二十四岁,有记忆的二十几年里她一直在忍,初中的时候班级上有个非常讨厌的男同学,又黑又胖,和所有和他玩的好的男生一起叫她“书呆子”“矮冬瓜”,游叙曾经反抗过一次,但接着就被地中海的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教训,自那以后她就学会了无视。她的前几十年人生是在忍耐和自我欺骗中度过的,她以为会有个天使从天而降,把讨人厌的男生们全都拖出去暴打,但是后来她才明白那只是幻想,和每个人叫嚣的“一夜暴富”没有区别。
现在她又看到了那个曾经的男同学,那个地中海的班主任。她还要继续忍下去么?
这算什么啊,游叙。
你见过了X级异常物,你活下来了,ARC的队长托你做事,还邀请你加入ARC,你甚至还有可能在未来毁灭世界。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要再怕了。就这样吧。
游叙的目光扫过工位,扫过回响,扫过她待了几百个白日的房间。然后站了起来。
她望着停下脚步转过身的主管,问他。
“李主任知道你把扣的钱都划到自己口袋的事吗?”
主管愕然看着她。
同事们也都抬起头来。
她的脸颊滚烫,她猜现在她的脸肯定就像一杯被倒了红酒的酒杯那样红起来,她的指尖甚至在微微颤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主管,这样不合适吧?”
主管伸出一根短胖的手指,指着她。
“你,你……”
“小游啊,你这话就不对了吧?”一排以外一个男同事站起来,用一种有点轻蔑的语气说,“主管哪次扣钱没有正当理由,而且什么时候把钱私自扣下过了?你可别造谣!”
游叙望着那个男同事,好像又看到了曾经那些围着她起哄的男同学。他们一样厚颜无耻、随波逐流,他们只会做两件事,锦上添花或落井下石。他们占了多数,所以他们也觉得自己是正义了。他们是乌合之众。
“我……”
她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陈姐在她之前开了口,“他从来没扣过你的钱,你当然可以说没有。谁知道你私底下又给了他什么好处?”
工作间里瞬间又安静下来。
片刻后,有个不太熟的同事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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