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里,大房家的三姊妹好似转性了。
三房陈水莲安排下的活,老四也不私下呛嘴了,麻溜干完后就找不到人影。刘翠翠纳闷,不知道上哪里疯去了。
实际上,她们一干完活就跑到谢刎的小院子,赚取一文钱。
还偷偷叫谢老大谢佑财砍了竹子,剔除枝丫劈开,拖到小院子锯成小节,再一根根劈开。老三和老四就拿菜刀劈小竹棍,还用干的竹节草当做砂纸,将毛刺粗粗擦平。
老四小声警惕道,“爹,你这么大张旗鼓的,不会被娘和三婶娘发现吧!”一旦发现,旁的她想不到,但是总觉得得瞒着。
其实就是没分家,同居共财,涓滴归公。
谢老大道,“你这就不懂了吧,就是要窝窝囊囊光明正大的干事。我拿着柴刀出门砍竹子,给家里添柴,谁能挑得出错?”
就是三房的看到他,还不得夸一声勤快。
苟且偷生,也有大学问。
老三像是第一次认识他爹,老黄牛居然还有心眼子?
一家四口吭哧吭哧磨竹签,傍晚,又得了一文钱。
谢老大挠挠头,嘿嘿笑,“我我也有吗?怪不好意思的。赚小辈的钱。”不过那动作没一点不好意思。
林溪岭道,“还多亏了大伯,冰天雪地帮忙砍竹子,削竹子也冻手,这一文钱我都拿不出手,还得大伯不嫌弃。”
老十捏着铜板高兴地很,嘴角梨涡深深道,“等明天酸萝卜卖光,我是不是又可以来帮工了,这样我又有一文钱了,一起我就有三文了。要是到年底……我肯定能攒好多好多钱!”
老四拧眉,“你当酸萝卜这么好卖啊,能不能卖得出去都两说。”
老三也道,“是啊,我们这里饥荒刚过去不满三年,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再说酸萝卜家家户户都有,五岁孩子都会做。”
林溪岭道,“试试嘛,反正也没多少成本。”坐以待毙才烧心。
忽然一道钦佩灼热的目光落他身上,林溪岭扭头,“老四?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自然是林溪岭给她鬼打墙的未来,提供了新思路。
她以前也提出过去三叔镇上的铺子,帮工学着做生意。
但是换来的是一顿数落,说丫头头发长见识短,哪是做生意的料。
丫头生来就是围着炉灶洗衣做饭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只当谢家男人都死绝了。
十二三岁本就畏惧长辈,经过这么一顿恐吓,自然歇了心思。
但内心始终有一个念头,想等自己长大了,做些小本生意。
可她一时间又想不到做什么,没有一点看家本事,她幻想的宏图大业也只能停留在原地。
可现在,林溪岭一个逃荒被卖的哥儿,与她同岁,居然轻而易举就跨出了她迟迟不能的那一步。
“认识两天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老四道。
谢老大和老三老十都惊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四那狗脾气,说她孤家寡人都不为过,就是亲姐妹都难以忍受。对村里的哥儿女娘也从来不屑一顾,别人都说她摆架子。
唯独谢刎不意外。
林溪岭道,“林溪岭,溪水的溪,山岭的岭。”
三姊妹并不会认字,但一想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的画面,就很安稳惬意。
谢刎道,“你的契书上写的是林大哥儿。”
林溪岭毫不在乎道,“新生嘛,自己又取了个。”
只谢刎关注了这点,老四有些欢快道,“我叫谢明芝,三姐谢明兰,小十谢明莺。”
两个出嫁的长姐,就是谢明玉、谢明树。
林溪岭纳闷,“你们都有字辈,怎么谢刎就单字?”
而且,谁家好人会给儿子取这么凶煞的名。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老十搅着手指嘟囔道,“大哥哥原本叫谢明礼,后来二房快死绝了,爷爷找了先生算命,说大哥哥命格凶硬,得用一个厉害的字镇住。”
林溪岭啧了声,“这算命先生不靠谱啊,莫不是谢老爷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报应到子孙身上。不常说坏事做绝断子绝孙吗。”
谢老大忙捂住自己的耳朵,抬头望天,一副痴傻呆儿模样。
“哎哟,可怜我的小谢刎,快,哥哥摸摸。”
谢老大立马摘下手竖起耳朵,不可置信,目光狐疑在林溪岭和大侄子之间扫来扫去。
人小气派大的大侄子破天荒的红了脸,谢老大忙拉着三个孩子出门,八条腿长短不一慌乱跑,神情还目瞪口呆。
林溪岭纳闷,怎么都跑了,老四的铜钱还掉地上了。
他捡起来追出去。
院子外,老四谢明芝接过,庆幸地又捏了捏铜板,幸好幸好,林溪岭真是好人。
她忍不住道,“你就不怕吗?他那命格,万一把你克死了怎么办。”
林溪岭板着脸道,“既然我来了,谁也别想再欺负他。好好的孩子,被逼成了大人模样。这像话吗。”
谢明芝不理解。
院子里站着的谢刎也不理解。
不理解林溪岭总一副大人的口吻。
他们只相差四岁,也算同辈。
不理解林溪岭莫名的护犊子心态。
但是身体给出了诚实的反应。
他摸了摸心口,压住。
林溪岭回到院子,就见谢刎站在原地,垂着眼睑有些茫然的样子。他走近,揉揉谢刎的脑袋,以为手会被打开或者人偏头手落空,但摸到了。
诶,手感怪好的。孩子头发浓密,跟猫毛一样绸缎似的顺滑。
于是林溪岭又捏了捏小孩哥的脸颊。
接触到的瞬间,面皮是冷的,但一捏,热了,是软乎乎的婴儿肥!小屁孩儿看着老沉,但摸着又嫩又滑。
林溪岭左扯右扯,孩子漂亮的五官变形,摊大饼一样,而且弹性十足,一松手就通通归位。清凌凌的眼神,睫毛黑又亮,好似有些气呼呼的了。
谢刎表情一寸寸冷肃,仰头慢慢道,“玩够了吗?”
“嘿嘿,够了够了。”
谢刎肃着小脸,端得板正,“今后不可口出狂言,更不可如此言语无状,轻佻孟浪。”
林溪岭俯视着小屁孩儿,“读书读傻了,脑子有病一样。”
谢刎抿嘴,他也觉得。这才两天。
虽然心底抗拒童养夫郎的名头,但是也忍不住欣赏这个人。寻死觅活看清现状后,开始主动设法改变处境。还有一股莫名的感染劲儿,虽然有点不着调的憨。
林溪岭不知道这谢刎黑溜溜的眼珠子里又在想什么,打发人去看书。
等人都走后,林溪岭开始做蘸料辣椒油。
可用的调料有限但也足够了,蒜沫、姜沫、葱白葱叶、白醋、白糖、盐巴、菜籽油。
辣椒是干二荆条,皮薄肉厚,辣度适中,而且清甜回甘最适合做油泼辣子。
辣椒籽容易糊,口感苦涩,掏出一部分辣椒籽就可。
锅微微烧干,干辣椒囫囵个儿下锅,小火慢慢焙脆,一会儿干辣椒鼓胀,色泽红褐,出了焦香,起锅晾摊在簸箕里。刚出锅时热,是绵韧的,等冷却后,用筷子搅动,砰砰响了,就一捏就碎,十分脆响。
再拿石钵和石杵擂碎。
石钵这东西,在现代基本退出厨房,但林溪岭记得小时候,基本家家户户都有。要是谢刎没有,他也可以用布裹着辣椒,用擀面杖碾碎,不过香味差了点。
擂碎也比刀切得香太多,香气也更冲更浓不易挥散,不用擂太粉,颗粒粗细不均匀,口感更醇香有层次。
老油后,分三次油泼辣椒,边搅边泼,高温菜油浸透辣椒和各种调料搅拌,呲啦不断,激发出层层香气。各类香味随着升腾的白热气融合,一股霸道辛辣香浓的气味在鼻尖爆炸开来。
林溪岭拿筷子沾了入口。
成了。
书房里诵读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后,谢刎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气味飘进隔壁大房院子,扫雪的老十谢明莺鼻尖拱嗅,立马丢了扫帚跑出院子。
“小溪哥哥,你又做什么好吃的啊。这么香。”
林溪岭把一碗油泼辣椒收进碗柜里,他道,“就是油辣子,想吃明早过来,放一晚上味道更好。”
第二天,林溪岭风寒好了大半,发烧退了,只是头还有些晕,四肢仍然没有力气。
要是他以前……哎,好汉不提当年勇。这具身体亏空太久了,需要补补。
吃完早饭后,把酸坛子从橱柜角落抱到案板上。
坛子挺大,不是家庭常见的,适合三到五口之家的十斤坛。
谢刎这坛子,坛肚子约莫能装二十斤水。倒是方便他泡萝卜了。塞了七个萝卜的量还有冗余。要不是酸剁椒不够,起码能泡十五颗萝卜。
“你一个小孩子,用这么大坛子多不方便,坛盖有你两个头大,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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