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面馆（一）
昏暗灯光下，食客们背对店门，袖口拂过油亮的桌面，她们捧着海碗，大快朵颐。
吸溜声、咀嚼声此起彼伏，波浪般混杂在食物的浓香中，有种诡异的和谐。
店员待在一条窄长的木桌后，木桌前同样坐满食客。
七名食客挤在一处，把狭窄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钱嗔坐在长桌的最右侧，大拇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板，上面的金戒磕在桌上，发出闷闷的低响。
“服务员，面还没好吗？”
钱嗔大老远就闻到这股香味了，苦涩的麦香勾起馋虫，他咽下唾沫，语气满是不耐烦地催促。
“我们店里的每一碗面都是按照客人的喜好，专门定制的，会比普通面馆多花些时间。还请您再等等，马上好。”
“快一点。”
钱嗔拧着眉毛，侧头去看其她食客。
他左侧的那名食客留长发，乌黑的头发瀑布般垂落。
长发食客将碗凑到胸前，头发遮挡住旁人窥视的视线，衣袖盖过手背。
食客端起碗，面汤滑入口腔，接着是细细的咀嚼声和吞咽声，钱嗔听着忍不住舔唇，他辨识出那是咀嚼肉类软骨的声响。
上次听到这声音还是三个月前，他偷完东西路过一户人家时，从窗口听到的。
“客人，您的面好了。”
钱嗔拨动金戒指，仰长脖子去看。
店员将面从后厨端来，面碗上盖着碟子。
花里胡哨的。
钱嗔在心里嘀咕着，迫不及待地从店员手中抢过碗。
碗摸着一片冰凉，钱嗔嚷道：“你们店怎么回事？这面还是冰的！”
“客人，这是我们店的特色，你打开看就知道了。”
“打开后还是冰的怎么办？你重新给我煮一碗？”
店员不说话，只是笑着看钱嗔。
钱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低声威胁道：“要是不好吃，我要举报你们店。”
“您尝尝就知道了。”
钱嗔缩回脑袋，手捏住盘碟边缘，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向上，冻得他一激灵。
这家店到底在搞什么鬼，要不是价格便宜到令人咋舌的程度，他现在就掀桌！
盘子被打开，内容物显露。
钱嗔盯着他的那碗面，眼神先是惊奇，而后是空茫，像是被虫蛀了里头的芯。
最后，他抓起筷子，夹起面，大口大口地吞咽，吃相万分狰狞。
“客人您满意吗？”
“满意！满意！”
钱嗔最后直接丢掉筷子，抱起海碗，嚼都不嚼，让面顺着他的食道滑下。
店员欣慰地笑了。
他抬头，望向新来的顾客。
“这位客人，来碗面吗？”
【检测到污染物，危险程度：安全】
店门口，游迁看向油光满面的店员，他左右两边脸完全对称，眼睛一直睁着，盯久了有种违和感。
“系统，上次在矿洞也遇到污染物了，那次你为什么没播报？”
【系统只能检测到与任务相关的污染物，其他污染物还需要宿主自己辨别】
游迁看向店员：“我不是来吃面的，我要找你们老板聊聊。”
店员收起笑容：“非常抱歉，我们老板不接待客人。”
“这样啊。”
游迁往回走，她进店之前绕面馆转了一圈，面馆面积不大，估计只有餐厅和后厨。
既然这名污染物不是老板，也不愿意告诉她老板的下落，她就只好自己碰碰运气，从店外把墙砸穿，进到后厨慢慢找了。
游迁正对污染物，缓步后退，她手一直撑着门把手，和店员说话也是站在门槛上，以免关门后就无法再开门的事情发生。
“呼！”
面馆门外突然刮起阴风，店门夹鼠板般向游迁拍来，她当即放开门把手，整个人往前扑。
在游迁松开把手的那一刻，风势减弱，店门轻柔地贴到一起，仿佛刚刚的狂风从未发生过。
她再次推门，门纹丝不动。
游迁：……
看来对抗恐怖片的手段，在这里并不管用。
店员像是忘记了刚刚的对话，重复问道：“客人，来碗面吗？”
“不吃面就不能走吗？”
“如果您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走’，本店不会限制您的自由行走。如果您说的是离开这，那么是的，好味道面馆希望踏入这里的每一位食客都能享用到本店的特制鲜肉面，不希望食客们带着遗憾离开。”
……那可真是家黑店。
【宿主，这家面馆是污染物的领域，在击杀创造领域的污染物之前，您无法离开。】
【另外，根据联邦官方文件，除非您的实力高出该污染物两个等阶，否则不建议和污染物正面对抗。在领域中，您需要让您的行为贴合领域背景，符合您在这个领域内的身份。】
污染物分为安全、低危、中危、高危和天灾五个等级，异能者也分为D、C、B、A、S五个等级。
游迁之前在矿洞中遇见的藤蔓就是安全级污染物，安全级别的污染物基本不具备精神污染特性，训练有素的普通人有望击杀。
再往上，污染物将具备传播特性，有的甚至会以人为媒介，大范围散播精神污染。普通人对于精神污染的抗性低，击杀低危级以上的污染物近乎天方夜谭。
游迁代入顾客角色，挑剔道：“你们店内人都坐满了，我坐哪吃啊？”
“这边有椅子。”
店员从桌后拖出把木凳，摇晃着走出，手摁住最右侧那位顾客的肩，用力推。
整排的顾客被挤成一团，皱巴巴地缩起肩背，店员满意地点头，把木凳加到桌旁。
“您请坐。”
店员的大手挥向游迁，想要如法炮制，把游迁推到木凳上。
游迁却将身一扭，躲过挥击，完整无损地坐到木凳上。
“我要你们老板亲自煮的面。”
店员僵硬地收回手，外凸的眼珠转了转：“客人请放心，我们店每一份面都是老板亲自煮的。”
“你们老板在后厨煮面？”
游迁抬手指了指店员身后，那有一扇白色铁门，和死白的瓷砖融为一体，很容易被忽略。
“是的。”
游迁又指向自己：“我要过去观摩观摩，你带我过去。”
“老板煮面时不喜欢被打扰，等面煮好了，我会为您端出。”
啧，真是油盐不进。
看来只能等店员不在的时候想办法混进去了。
游迁挪开目光，扭头看向左侧坐着的食客。
左侧食客穿着灰扑扑的长袖，寸头，应该是刚刚在门口撞她的那个男的。
寸头男右手摊开，笼住侧脸，肉类的咀嚼声从喉管中发出。
游迁之前在垃圾桶旁边也听过这种声音，那是只城市禁养的大型犬，它从垃圾桶里翻出骨头，用锐利的尖牙磨上面的肉。
寸头男的长袖皱巴巴的，手背上还有红痕，应该是店员推他的时候留下的。
真是可怕的力道。
面煮好了，店员暂时离开。
游迁从半掩的门缝中看去，里面没有开灯，空间很小。
店员背对门，遮挡住窥视的双眼，看他的动作，应该是在端面。
“别吃面。”
游迁掏了掏耳朵，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别吃面。”
游迁东张西望，总算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木桌右数第四个座，说话者屈膝抱腿，头藏到双腿之间，姿势和某孙姓猴子刚出生时神似。
游迁：“吃了会怎么样？”
……
无人回应。
游迁后仰，用食指戳戳蜷缩成团的食客。
食客毫无反应。
她刚刚幻听了？
嗡——嗡——
游迁定睛一看，食客手腕戴有通讯器，款式和市面上卖的有所区别，多出了实体屏幕。
此刻，通讯器正不断震动，屏幕亮起，显示信息发送失败。
“这个图案有点眼熟。”
游迁仔细辨别锁屏壁纸上的图案，图案是块冒荧光的不规则石头，游迁总感觉在哪看到过。
想起来了，是城市开发管理局。
“醒醒，这里有污染物。”
官方管理机构的人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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