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第50章那台头显

现实那边是上午九点。

陈默算出来的。他用了最笨的办法：把那次观测的画面里，窗外那栋楼的影子角度记下来，再和这一次对比，用影子算出太阳的位置，用太阳的位置算时间。

算完是九点零七分。

九点零七分，学校门口停了两辆车。

黑色的，一前一后，停在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在冒白气——那边是冬天。

四个人下车。三个穿制服，一个穿西装。穿西装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箱子，箱子是银色的，铝合金边，四角包着防撞角。他把箱子抱在怀里，抱得很稳。

门卫出来了。说了两句，挥手让他们进去。

陈默的手指扣在终端边缘上，扣得发白。

他不能喊。他不能拦。他隔着一整个世界，隔着"活着"和"死了"这两件事之间最远的那段距离，看着四个人走进他弟弟的学校。

"阿杰。"他说。

没有回应。

"阿枭。"

"在。"

"跨域投递那根线还在吗？"

"在。"阿枭说，"你上回用过一次。"

"那次送的是数据。"陈默说，"这次能不能送一句话？"

"送到哪儿？"

陈默想了三秒。

"送到那家报社。"他说，"送给那个校对。"

"说什么？"

陈默张了张嘴，说了四个字，又咽回去。他重新想——说什么？说"别让他们拿走"？她是谁？她凭什么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信息？她凭什么为了一台旧机器，去拦四个穿制服的人？

"来不及了。"他说。

屏幕上，四个人已经走进了教学楼。

陈默把画面切到宿舍楼。

宿舍在二楼，最东头那间。窗台上摆着玻璃杯，杯里有半杯水。床很窄，被子叠成方块。床头——

空的。

头显不在床头。

陈默的呼吸停了。

他把分辨率拉到最高，一寸一寸地扫那间屋子：桌面、抽屉、衣柜、床底、枕头底下。都没有。

被拿走了？

不对。回收队还在教学楼里，还没到宿舍。

那就是——被藏起来了。

陈默往后靠在墙上，忽然笑了。他笑得很难看，笑得半透明的虚影都在抖。

他弟弟藏起来了。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早上出门的时候，把那台头显从床头拿走，藏进了一个连四个穿制服的大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为什么藏？

因为他听见了风声。或者因为他每天早上抱十秒钟的时候，就想过一万次"要是有人来拿走它怎么办"。

他想过一万次。

陈默把画面停在宿舍门口，等着。

教学楼那边，四个人出来了。他们走得很慢，穿西装的那个箱子还是空的——抱在怀里，空的。他们走到宿舍楼门口，和门卫说了几句，上楼。

两分钟之后，他们下来了。

箱子还是空的。

穿西装的那个站在宿舍楼门口，抬头看了看二楼最东头那扇窗，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跟门卫说了句话。门卫点头。

他们走了。

车开走的时候，陈默看清了车牌的后三位。

"阿枭，"他说，"记下来。"

"记了。"

"他们明天还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来的时候，箱子里有泡沫垫。"陈默说，"泡沫垫是照着机器的形状切的。他们切好了形状，说明他们知道要装什么。他们没装到，就会再来。"

阿枭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怎么办？"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把手按在胸口，把那段死亡日志又摸了一遍——那一行空着的执行者名单还在，压在五枚碎片旁边，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送。"他忽然说。

"送什么？"

"送那一行。"

阿枭愣住了："那一行是空的。"

"就是因为它空。"陈默说，"被拦下的百分之三里，只有它。深瞳什么都敢放出去，唯独不敢放这一行。那说明这一行有东西。"

"可它上面什么都没写。"

"上面写的是一个'级别'。"陈默说，"一个没有名字的级别。收到的人只要看见'这一级是空的'，就会自己去问：空的这一级是谁？"

"送给谁？"

"送给那个校对。"

阿枭的手停在终端上："你确定？她是个校对，她连发稿权都没有。"

"她做了三年档案员。"陈默说，"她留了一千零九十五天的日志。她说过一句话——'留着，等以后有人来看'。"

"那跟她是不是校对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陈默说，"一个做了三年档案、搬了六次家还没扔的人，看见'这一级是空的'，她不会问'我能发吗'。她会问'空的是谁'。"

阿枭敲了下去。

【投递中……】

【拦截程序介入拦截率：百分之八十一】

【投递完成完成度：百分之十九】

百分之十九。

"只到了百分之十九。"阿枭说，"剩下的被拦了。"

"够了。"陈默说。

"怎么够了？"

"因为百分之十九里，有'这一级是空的'。"陈默说，"她只要看见这五个字就够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送？"

"因为送早了，她会去查。"陈默说，"查的人会被拦。现在她不会去查——她只会'留着'。"

"留着有什么用？"

"留着，"陈默说，"等以后有人来看。"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扇窗。

"我弟弟藏东西的时候，想的也是这个。"

陈默没有回答。

他盯着屏幕上那扇窗。窗帘没动，玻璃杯还在，半杯水还在。一切都没变，可那台机器不见了。

他忽然很想一样东西。

他想亲眼看见那台机器被藏在哪儿。

不是为了找碎片。是为了知道，一个人为了留住一样东西，能把它藏到什么程度。

"调回放。"他说。

"什么回放？"

"公共终端有缓存。"陈默说，"我看了这么多次，缓存里应该有昨天早上的画面。"

阿枭调了。

缓存里有。

昨天早上七点四十一分，少年起床，洗脸，叠被，倒水。然后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台头显，看了很久。

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之后，他伸手，把头显抱起来。他没有抱十秒钟——这一次他抱了很久，抱了整整两分钟。

抱完，他做了一个陈默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头显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它的背面。

看夹缝。

陈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台头显的背面夹缝里，有东西——是闻岐塞进去的那根纸卷。三年前塞进去的，塞得很深。陈默一直以为没人发现过它。

他弟弟发现了。

他举着它，对着光，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把头显放下，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

他在纸上写字。

写完，他把纸折起来，塞进那道夹缝里——塞在原来那根纸卷的旁边。

然后他把头显抱起来，走到衣柜前面，蹲下，把衣柜最底层的一块板拆了。

板后面是空的。

他把头显放进去，把板装回去。

整个过程，一分十四秒。

陈默看着那一分十四秒，看得一动不动。

他弟弟从发现夹缝里那根纸卷，到决定藏起来，用了一分十四秒。

而藏的地方不是抽屉，不是床底，是衣柜最底层的那块板后面——一个要把整块板拆下来才能看见的地方。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为什么会在一分十四秒里，想到拆一块板？

因为他不是第一次藏东西。

陈默忽然明白了：这三年里，他弟弟藏过很多次。他早就学会了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阿枭，"陈默说，"那个纸卷里写的是什么？"

"什么纸卷？"

"原来那根。"陈默说，"闻岐三年前塞进去的那根。上面写着'门在现实那边'。"

"你没看过？"

"我看过。"陈默说，"可我没想过，别人也看过。"

阿枭愣住了。

"你是说，你弟弟——"

"我弟弟三年前就看过那五个字。"陈默说，"他知道门在现实那边。"

"那他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门'是什么。"陈默说，"他只知道，这台机器跟一句奇怪的话有关系。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捡到一台旧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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