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72号座舱内,松田阵平神色凝重。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面,身边静静躺着歹徒发来的传真预告,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警方的无力。
黑发警官早已放弃了拆弹,因为他不能拿千万民众的生命去赌自己一个不确定的推理。
他坐在那里,看着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后又点了根烟,却瞅见座舱禁烟的标识,无奈笑了声,“这次就算了吧,让我最后抽一次。”
午后炽热的阳光倾洒而下,将摩天轮的影子裁剪成一根根细长的钢针,笔直地刺向警戒线外攒动的人影。
混在其中的一个中年男人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眼神中满是疯狂与期待,“可别让我失望啊,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他的手指摩挲着遥控器上凸起的按钮,那里凝结着四年前七名警察的鲜血与生命。
但他看不见,有一团不祥的混沌已经笼罩了他——那是一只巨大的有两三层楼高的紫色半透明体,状似螃蟹,身体上还有六只眼睛在转动。
“……嘻嘻……”
变调的机械音混杂着磁带卡壳般的杂音,隐隐还裹挟着孩童嬉笑,在无人听见的空气中回荡。
而在这团混沌的侧上方,杯户酒店的天台上,朝日正死死地盯着它。
“又是这种,从人类的恶意里长出来的东西。”她蹲在天台边缘,下巴搁在膝盖上,散落的银发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几缕碎发贴着脸侧,她低头看着那团正在蠕动的东西,埋怨道,“......又得加班了。”
“不加也不行啊。”朝日身边的棕发女人星川双手抱臂,也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啧,真的好恶心。”
“但不管的话下次它养肥了咱们还得专门跑一趟。”
“你可以,我不可以。”星川连忙摇头拒绝道,“我长眼睛不是为了看这个的。”
“那你长眼睛是为了干什么?”
“为了看你这张脸。”星川面无表情,“虽然也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星川......”朝日顿了顿,眯起眼,“今天晚上这顿我请客来着......”
“啊......我错了。”
朝日叹了口气,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星器(せいき)”
称“器”显灵。
星川的身形在阳光下开始崩解成细碎的光点。
收束、凝聚、拉长,最终化作一把细长的剑,稳稳落入银发女人的掌心。
“打完我们先去米花商场买衣服。”
她提剑起身,从杯户酒店的天台上纵身跃出。
碎发贴着脸侧向后掠去,她整个人像一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
“在暗处凝结成形者、以人怨为食者——”
妖怪的六只眼睛同时转动,所有复眼都锁定了她的位置。
但已经来不及了。
“吾以朝日(あさひAsahi)之名降临于此——”
银发女人单手持剑,直直劈入螃蟹后脑的位置。
“臣服于星器之威——”
紫色半透明的身体像水一样裂开一道口子,又迅速试图合拢。
但朝日没有给它机会。
“去除各种污秽障壁——”
剑刃顺势在妖怪体内搅了一圈,白色神纹从裂口处炸裂开来,发出“滋啦”的声音。
“斩!”
光芒从内部炸开,将妖怪整个吞没,蒸发。
朝日稳稳落在地上,但周围没有人看见了她们。
彼岸的神明很难吸引现世人们的目光,除非他们主动向人类打招呼。
“星川(ほしがわhoshigawa)。”
呼“名”而归——
剑身开始崩解,缓慢凝结成人形。
“走吧,我们的朝日大漫画家,”星川伸了个懒腰,“快用你的稿费给予我快乐。”
“嗨——嗨——。”朝日应声着,但刚走没两步她的余光就瞥见了一个中年男人。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一场盛大的烟花了。”
朝日皱了皱眉,她能感觉得到刚才的妖怪是从他的恶念中诞生的。
她活动着手腕,朝男人的方向走过去,“……就是你这个家伙,害得我出来玩还得加班!!”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身旁的星川打趣道。
中年男人还在望着摩天轮的方向,嘴角扭曲的笑意越来越深。
直到一双手从背后扣住了他的手臂。
下一秒他就被抡了起来,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五脏六腑像被人一把攥住又松开,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嘶吼。
星川弯腰捡起了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引爆器。
“警官先生。”她转头朝正在赶来维护秩序的警察喊,“是这个人!这个人是炸弹犯!”
中年男人满脸扭曲,扯着嗓子吼道:“可恶的条子!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别想知道下一个引爆地点在哪里!”
朝日恍然大悟,原来还有下一个引爆地点。
她歪了一下头,“你真的不说吗?”
接着她蹲了下来,视线却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而是左小腿的位置。
“左小腿骨折。”
她的声音很轻,就跟在说“今晚想吃牛排”一样平常。
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剧痛就从胫骨炸开,像是被人从内侧拧碎了骨头。
他惨叫出声,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朝日扯出一抹微笑:“下次想放烟花的时候,先想想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
她站起身转向旁边的警官时,表情又变回了温和的样子:“警官先生请务必好好审问他哦。”
灰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浅银色的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整个人变得柔软起来。
新来的年轻警官愣了一下,点点头:“放心交给我们吧。”
朝日带着星川离开了。
在她走出去大约十几米远之后,听见背后有人在喊:“咦,这个犯人我是怎么抓住的?”
但周围没有人回答,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回答。是他们在神明转身的那一刻,已经记不太清发生过的事情了。
朝日没有停下脚步,作为无名的流浪神明的她已经习惯了。
星川走在旁边,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刚才笑得太用力了。”
“有吗?”
“有,像假笑。”
“……那叫职业素养。”
*
从摩天轮上死里逃生的松田阵平整理着手中的工具,把它们放回了原处。
有人喊他,他没回头。
“松田警官!”
他朝着人群的方向走过去。
那里有警车、有防护栏、有记者,还有那个被按在地上嘶吼的炸弹犯。
他蹲下身对着那个炸弹犯的脸一拳砸了下去。
第一拳砸在颧骨上。
第二拳砸在下颌上。
第三拳的时候,目暮警官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肩膀:“松田!够了!”
松田阵平没有挣扎。
他听见记者在疯狂按快门,他听见有人说“警察打人”,有人说“活该”,还有人在问那个炸弹犯叫什么名字。
他停手看着那个已经满脸是血还在含糊不清地叫着“我要让你们一起死”的男人。
他的手也沾上了血。
“……我没事。”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还没有结束,下一个地点还没有从他的嘴里撬出来。”
松田阵平大概有推理出地点,但还需要确认,“米花综合医院,对吗?”
他看见男人的瞳孔一瞬间放大。
那就是了。
松田阵平立刻奔赴下一个战场。
他没有再回头。
一切都要结束了,hagi。
*
当天晚上,松田阵平站在警视厅的审讯室外。
他的指关节破了皮,血已经干了。
他想起了停止的六秒钟。
他赶在最后的时间里完成了拆弹。
他活下来了。
但四年前的hagi没有。
审讯室里传来那个男人断断续续的嚎叫。
“我的腿是因为一个奇怪的女人断的!”
“虽然我不太记得她干了些什么,但你们一定要把她抓起来!”
“她这是故意伤害罪!”
目暮警官无奈摇摇头,什么奇怪的女人,周围的人都看见了,明明是这个炸弹犯自己摔倒骨折了,他沉默着在记录上写着“嫌疑人疑似因冲击产生幻觉”。
彼岸的神明难以被人看见又难以被人记住,所以除了当事人都已经忘记她了。当然,现在就连当事人也已经记不清楚具体样貌了。
“松田警官。”有路过的同事看见独自一人的黑发男人关心道,“你手上的伤……要不先处理一下?”
松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疼。
“……不用。毕竟停职一个月的我还有许多事要交接。”
只有疼痛,才能让自己感觉到终于完成跟hagi的约定帮他报仇了。
松田阵平穿过走廊,背影消失在灯光尽头。
*
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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