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过。

细想来,他根本没有脱下外衣。

背靠窗棱,空中焰火升了又落,让他的影子在墙上忽隐忽现。静默片刻,他抬手拾起地上的帕子。

……应该说,只是块浆洗布。但被淘洗地很干净,散发着淡淡的皂荚味。酥饼掉了一圈的渣,露出充满油脂光泽的内里。

有人,为他脱下外衣,留了一块酥饼。

他起身走出柴房,外面空无一人,四下漆黑一片。

季洄生看了看虎口的指印,又结合口腔里残留的汤药味,大致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他中暑晕倒,被人救治后,安置在这里。

季洄生陆续在谢府送了两年多的柴火,期间也有人向他搭话,但无不例外都在不久之后,有意无意地主动与他疏远,甚至躲避。

所以应该只是碰巧罢了。

只是不愿意见死不救,所以施舍救他一命。

他没有碰那块酥饼。

*

青烛束手站在殿尾,昨晚上被鞭炮吵得完全没休息好,特别想打瞌睡。

她离前席足有百十来步远,就快挨到门口了,谢家主携爱女坐于殿上,看着和蚂蚁差不多大小。

成婚的是谢家六小姐。

继十多年前谢大小姐与常二公子成婚之后,这已经是谢常两氏的第二次结亲了。

谢、常两氏,皆乃四大千年修士大族之一。住的是仙台楼阁,吃的是山精地灵,而今传到第一百六十多代,又双双结亲联盟,可谓是日益强盛,蒸蒸日上。

这不,这次成婚,摆了十来天的流水宴还不够,结束了还要举办一个规模大到堪称史无前例的答谢宴,上百桌人叽叽喳喳聚在一起,下人们忙不过来,连青烛这个浇花除草的杂役都被叫到殿上帮忙了。

青烛心不在焉。其实她不应该在这儿,是原先轮岗的小厮突然吃坏东西,只能拜托她顶替一会儿。

小厮平日对她多有照拂,青烛不好意思拒绝,又觉得多见见世面也好,便答应了。

不过没成想这世面居然离自己这么远,连看也看不完全。

好无聊啊。

她打了个哈欠,把重心从这只脚换到另一只脚。

就快睡着的时候,她好像听到殿外有一阵嘈杂的声音。

“小姐!小姐你莫要跑!”大概有两三个人,远远近近的喊。

“让我进、让我进去!”一个女人被拉扯着,声嘶力竭。

殿内觥筹交错,好像没人注意到这动静。

抬脚看了眼一旁由她伺候酒水的贵客主子,那人已经醉得趴下了。

青烛往外挪了点,想看看是什么热闹。

“……求你让我进去吧……我、我有话找常氏说……”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疯疯癫癫的,穿着半旧的华贵绸缎,被左右两个嬷嬷架着,跪在地上。

还没瞧清楚,她眼前忽然闪过谢氏某位族老,匆忙跑到殿外。

“……怎么让她跑出来了,还不快拉下去!”

妈呀,他什么时候下来的。这就是传说中仙士的速度吗。

而且外面那是什么情况??

“儿啊……呜呜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视线被挡,传过来的声音也糊糊的完全听不清楚。

青烛竖起耳朵,想弄明白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看什么!把门关起来!”

被吼了一声。

只好招呼边上同样站在门边的小厮跟她一起推门,吃力地把它关上了。

估计是什么豪门内部纠纷吧。

青烛叹气,想着她跪在地上哭嚎的样子,感到有些凄凉。

那听起来,像是谢府的某位小姐。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连这样表面光鲜亮丽的世家大族,内里也多少有点像这样不可为外人道的二三事啊。

虽然与她无关,但还是让人有点闷闷的。

闷着闷着,就忽然发现不对。

怎么还闻不到饭菜香!

青烛的心一下子悬起来,后半场宴席边心不在焉地边驱赶夏日飞虫,边在想这件事。

散席后她绕到柴房,发现酥饼还在原处。

投喂计划,失败。

青烛悻悻回房。

不过就算没吃酥饼,她又是喂药又是给人揪痧的,应该也算有点重要戏份了吧。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弄错人了?

青烛心烦意乱,只睡了两个多时辰,又要顶着个黑眼圈起早给灵草浇水。

同时驱赶飞虫。

边上走来一名小厮,见她愁眉苦脸地扇着风,说:“阿烛,昨儿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替班,还挨了罚。”

青烛差点把这事儿忘了,这下忽然想起来,更是心跌谷底。

……她昨天多管闲事,惹了主子不快,被扣了半个月月钱。

小厮见她脸色俞差,忙又道:“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青烛:“除了被罚钱,还能怎么样?”

“没有就好。”小厮松了口气,“你往后若是再遇到…她那样,千万别理睬,最好是装作无事发生,除了行礼什么都不要做。”

“为什么?”

小厮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觉得青烛不该不知此事原委。好在他今日多提了一嘴,否则见她这样,往后恐怕还要吃亏。

于是低下声音,细细道来:“许是你来这儿晚,对府上之事不甚清楚。那日你见着的是府上某位庶小姐,她平日不在前院,也不知怎得就突然跑到宴上去了……你也瞧见了,她原是个呆傻的,最不得家主宠爱,家主当然也就不乐意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看主子们的笑话。”

青烛听得入神:“原来如此……我的确不知道,多谢白大哥了。”

白大哥摆摆手,忙自己的去了。

青烛的精力放在季洄生一人身上就已经不够用了,也不愿再去想谢府中的这事那事。

说起来,她现在非常庆幸当初还好没有穿成什么“天之骄子的左膀右臂”。

青烛虽然算不得懒,但确实怂。当NPC固然有麻烦,但也有小透明的好处,那两个硬核的成语,一听就是那种要挑起特别重的担子,然后经历特别多的风雨,最终拯救苍生或造福世界的组合,显然更加困难,更加不适合她。

昨天宴会上,她再次观察了一下府中的人,又结合那天灵力恢复的场景,想来想去觉得没人比季洄生更符合美强惨人设。

应该是方法出了问题。青烛决定再试一试。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拓宽机会面,得从了解对方开始。

比如,他住在哪里。

自上个星期的大雨之后,就一直是晴天。太阳连日挂着,把大地晒得像个蒸笼。

青烛批了出府令,随着季洄生一路从荒无人烟的谢府别墅区走到熙熙攘攘的闹市区,早已口干舌燥。

看了眼前面,季洄生穿着破旧的衣衫,粗糙的草鞋,身上带的除了一个空了的水壶,就只剩那块干了的馕饼。

终于,他在一家杂工茶水铺前顿住了脚步。

季洄生走到树荫边坐下,在身上仔细找了找,摸出可怜兮兮的一个铜板。

根本不够买茶钱。

好在青烛带够了。

她偷偷走进茶水铺,猛灌一碗,又给老板塞了点钱,让她想办法给季洄生送碗清水去喝,毕竟送茶水太过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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