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迢迢!我要退宗!”
世外,十万仙山,昆仑,清晨的风儿甚是喧嚣。
执法堂,殿中央。
沈多情直挺挺躺在地上,望着结实的房梁流下鳄鱼的眼泪。
“我认罪,我要退宗。”
层层白玉阶之上,桌案前,昆仑境宗主,水迢迢眼都懒得抬一下,第一百零八次叹气:
“你又做了何事?”
“我炖了半月峰的鹤,炸了太清峰的炉,恶意损毁宗门财物,不思悔改!”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赔付灵石即可,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我给镇山兽喂了腹泻散,镇山兽拉了七天,我戕害同门,心术不正!”
“镇山兽贪吃贪玩,脾胃虚弱,我看也不全是你的错。”
沈多情咬牙:“师尊,我可是穷凶极恶的邪修啊!您不用看在我的渡劫期老爹的面子上,如此委屈求全,让我滚出去吧!”
水迢迢淡淡:“邪修又怎么了?我怎么教你的?我教你歧视邪修了吗?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道法不分三六九等,坏的是人心,你的本心还是好的。”
沈多情努力蚌埠:“水迢迢你好歹也是渡劫期大能,正经一点好不好!”
水迢迢捏了捏酸疼的眉心,着实想不明白:“为何执意离开师门?”
沈多情下颌绷紧,第一百零九次严肃道:“我做了个梦,昆仑要完蛋了,修仙界也要完蛋了。”
水迢迢听完,愣了一下,随即捏着大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情,你八岁就这么说了。”
沈多情真的要无语死了:“我是认真的!你,我,我爹,昆仑上下,还有整个修仙界各宗弟子,都会被凌霄宗赶尽杀绝!”
“凌霄宗?没听过?”水迢迢止住笑意,若有所思,“不过这就是你八年前,离家出走,到处闯祸的理由?”
沈多情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什么也说不出来。
……
凡人健忘,从前许多事,沈多情早就不记得细节了。
她只记得十八年前,她还是个眼神清澈的大学生。
正当大好年华,却因熬夜猝死,转生到了修仙界,成了渡劫期剑修沈长义的女儿。
本以为这辈子高低是个龙傲天,没想到测灵根那天,她将手放到测灵石上,测灵石“咔嚓”一声,裂了。
那天,沈长义、水迢迢笑疯了,他们一边捂着肚皮在云彩上打滚,一边将此事写进密卷:沈多情,极品无灵根体质,资质过差,测灵石不堪受辱,愤而自戕。
没有灵根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能修仙!
沈多情的天都塌了!
当晚,她就做了个噩梦。
梦里岁月缥缈,光怪陆离,她是沈多情,又好像不是沈多情。
她是附身在沈多情身上的一缕意识,无法控制身体行动,只能观其所观,闻其所闻。
借着那双眼,那双耳。
她见她那年得知修行无望后,自暴自弃在昆仑躺平摆烂。
她见寒来暑往斗转星移,修仙界各方势力从相安无事,到龃龉不断,再到水火不容。
她见修仙界大乱,凌霄宗异军突起,打着涤荡道统的名号,排除异己,围剿坑害各家弟子。
彼时。
万剑宗、逍遥门、万妖窟、镜花宗等各大宗门被一把火烧成了灰。
各宗尊长为了给自家仙苗杀出一条生路,连骨头渣子都没能留下。
商寒川、尹羲和、温不言,虞菡萏,曾经的天之骄子,一朝落难,身心遭受重创,境界跌落,如同丧家之犬晕死在路边。
刚好被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沈多情捡回昆仑。
她见几人姿容出众,又实力低微,便起了色心。
她蓄意接近他们,对他们悉心照料、嘘寒问暖、百般诱哄,就在商寒川、尹羲和、温不言、虞菡萏对她卸下心防,甚至还对她产生了那么点好感之时。
她突然就不做人了。
她给商寒川灌情毒,让其日日饱受情毒折磨。
她给尹羲和戴上镣铐,视他为禁臠,困于暗室百般欺辱。
她追了月圆之夜化身苍狼的温不言一整夜,试图给他绝育......
她逼迫虞菡萏每日挑粪堆肥,灌溉八百亩灵田。
几人寄人篱下不愿生事,心里却恨极了她,只待伤势稍稍恢复,便迫不及待逃离昆仑。
再后来,昆仑护山大阵被毁,凌霄宗弟子闯入山门。
水迢迢,沈长义和昆仑一众弟子拼死抵抗,昆仑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她自然也躲不过,死后尸身被扔进了乱葬岗,结束了缺德又令人迷惑的一生。
梦中看到的人和事太过真切,以至于醒来后,沈多情的天又塌了一次!
危若累卵,犹自宴安,沉迷风月!
身为转生之人,身为仙二代......就算不能修行,自己缺不缺德?好不好色?她自己不知道吗?
其中一定有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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