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宋聿雪往料理盆里浇上调好的酱汁,牵动嘴角露出微笑:“怎么了?”

“笑得好勉强,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夏裕枝撑起身,凑近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嘴角的弧度下降了零点八度,你果然不高兴了。”

“是有点不爽。”宋聿雪收敛笑意,低头看向玻璃碗内自己正在搅拌的沙拉,语声不急不缓:“毕竟你一直很受欢迎,性格开朗,又待人友善,喜欢你的人当然很多。

“只是想到因为你的心软,反而总是被这些别有用心的人骚扰,也会替你觉得心烦。”

夏裕枝眨眨眼,坐回了椅子上:“你是说我太软弱,不会拒绝人喽?”

“你只是心太善,不忍心让别人失落。可这样一来,也会让某些厚脸皮的人得寸进尺。”

“那怎么办,我就是这么的心地善良与人为善,改不了了。”夏裕枝撇了撇嘴唇。

垂着眼皮盯着桌沿思索了几秒,他倏然抬起头提议:“要不然,我们公开?”

宋聿雪霎时停住动作:“什么?”

“就说我谈对象了呗!”夏裕枝拿起手机,拍了张岛台上丰富的食材,以及宋怜斯正在搅拌的沙拉,满不在意道:

“这样能挡掉很多烂桃花了吧,反正屏蔽掉老家那些人就好了。”

他说着,就将刚拍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这下好了,给我搞到大厨了!】

发送之前,还特地举起手机把编辑的内容给宋怜斯瞧了瞧,在对方诧愕的眼神中询问:

“这样会不会不够明显,要不要换个文案?”

宋聿雪见那照片中清晰地拍到了自己的双手,努力冷静心神道:“你想好了?”

“我又没说对象是男是女,虽然你这双手是挺糙的,但你不是戴了手套嘛,再说也没规定女性不能有双粗糙大手,对吧?”

夏裕枝随口说着,最后检查了下屏蔽分组,便将照片发了出去。

抬眸见宋怜斯仍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咧嘴一笑道:

“放心吧,都屏蔽老家人了,不会被你妈妈和我妈妈发现的。”

话落,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新发的朋友圈,倏然一个猴子起跳蹦起了身:“啊啊!妈妈!”

“被发现了?”宋聿雪神情一凛。

“看错了。”夏裕枝一惊一乍后又迅速恢复了人形,坐回椅子上将手机举到他眼前,若无其事笑了笑:

“是我大学的学姐,我们瑜伽社的社长,她老是自称‘妈妈’,害我一紧张就看错了。”

宋聿雪视线扫过那张照片下的评论——【什么?小枝有对象了?不,妈妈不许你谈恋爱!(开玩笑,只要小枝幸福就好,妈妈含泪祝99)】

他了然地笑笑,问:“你还参加了瑜伽社?没和我说过。”

“啊……那个不是我想参加的。”

夏裕枝揉了揉耳朵,略显难为情地解释:

“那时社团招新,我本来是奔着足球社去的,中途稀里糊涂被两个学姐拉走了,她们请我喝奶茶还请我吃饭,是食堂里的饭啊,没让她们太破费。

“总之,就是说她们社团特别缺人,拜托我加入她们社团。我吃人嘴软嘛,最后半推半就的就同意了。

“还好我平衡性、柔韧性都不错,社长也没有强制我高频参与活动,不然要我一个四肢僵硬的男人练四年瑜伽,那真是够折磨人的。”

他全程盯着手机解释完,没听到回应,抬头才发现宋怜斯正抿着嘴唇,似乎在憋笑。

他顿时不满地扬起了下巴:“喂,你笑什么?”

宋聿雪:“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

夏裕枝下意识反问,对上对方含着笑的静谧眼眸,突然间顿悟了什么,拍了下桌:“靠,变态,我练这个可不是为了方便你……”

“嗯?”宋聿雪先是疑惑,旋即目光掠过他通红的脸庞与脖颈,顿时明白他想歪了。

夏裕枝肤色太白,脸皮也薄得很,一有害羞或恼怒,全部心思便都呈现在了表面。

他望着对方泛粉的面颊,心底也不由漾起丝丝遐想的涟漪,语气却相当正经:

“我知道你平衡性、柔韧性好,以前高中体测有测柔韧度的,况且你当年可是打败我得了跳高第一的。”

“哦,你说这个啊……”

“你想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

夏裕枝偏头躲开了视线,拿起手机猛刷朋友圈:“好多人点赞祝福,我这人际关系可以啊……诶?姓袁的还评论了,‘要不你还是把我删了吧’,哈哈,他真幽默……”

宋聿雪无声笑了笑,将沙拉碗放到餐桌上。

转身摘下手套洗净手,趁着夏裕枝低头刷手机的工夫,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

盯着那备注为“枝枝老婆”的漫画头像新发的照片与文案欣赏片刻,他悄悄截了张图,将这一刻保存在相册里。

·

“够了吧,夏裕枝。”

光影横糊的世界里,男人宛如一尊石像般冰冷地坐着,只有双唇在不停的开合,传来冷漠不耐的话语。

“连续一周了,我每天忙到凌晨才回家,我现在只想洗个澡好好休息,真的没有力气再去探究你有什么苦闷。

“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我每天开车往返一小时,就为了回来和你吃顿饭,我对你还不够重视吗?你究竟还要我怎样爱你?

“周末不是我不想陪你出去玩,我解释过很多次了,但凡有假,我一定陪你,我每天在做什么,什么工作日程、和谁见面,我都发给你了,你还有什么可不安的?

“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吗?我真的很累了。”

即便是这样发泄情绪的话语,宋怜斯也依旧是一副冷静到冷酷的语气,并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被这样严厉的指责包围,夏裕枝满腔愤怒,想要反斥回去,憋了半天却只是无措地解释:

“我知道你是大忙人,可我也不空闲啊!

“我们每天就只有晚上这点时间能相处会儿,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谁让你总不理我……”

宋怜斯侧眸看向他,那严冷的目光似乎触发了他潜藏在记忆深处的某种胆怯,使得他反驳的音量却越来越小,一瞬只觉有冲天的委屈淹没心脏。

“你早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我喜欢你才能忍受个人空间被打扰,但没有谁会愿意一直被打扰,这个道理你总该明白吗?”

虽是反问的语气,男人的语调却专横而笃定。

说完,又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起身便要离开。

夏裕枝抓住了他的手,握着他的手指摇了摇,拖着尾音叫了声“宋怜斯”。

对方却毫无缓和气氛的想法,话语一如既往的绝对理性:“我说这些也是为了我们将来的相处能减少这种不必要的矛盾,希望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说罢,便不留情面地抽出了手。

手被甩开的刹那,夏裕枝浑身一颤,意识瞬间从睡梦中抽离出来。

短短几秒间,梦里的种种画面,光影与声色,在脑海中迅速朦胧起来,似蒙上了一层晦暗雾气。

掀开眼帘,夜灯昏黄的光晕里,宋怜斯仍睁着眼睛,面朝着他侧躺,淡灰的瞳仁中闪着两点亮光。

果然是梦啊……

对上眼前人熟悉的目光,夏裕枝倏然有点庆幸。

幸好,那只是梦而已。

尽管如此,心底依旧积蓄着某种敏锐又模糊不清的古怪情绪。

梦中宋怜斯的面容在醒来时已彻底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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