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24
接下来几日,姬澈终日繁忙。
被姬明下令斩杀的那员大将,本是他们暗中筹谋的内应。此人一死,这条线便断了,他们需重新想其他法子,一时之间还毫无进展。
嬴珂见他辛劳,便日日亲自炖好羹汤,送上阁楼,默默为他分忧。
纵使公务缠身,二人每晚依旧要相拥缱绻一番才肯睡去。
这日清晨,姬澈早早与几位谋士去往南郊,见绛城赶来的密使。
嬴珂坐在院中抚琴,一片枯叶悠然飘下,轻落于弦上,瑟了琴音,她忽的心中颓然,便没了兴致。抬头望了望院中日渐光秃的树,怔怔地出神。
今日天色阴沉,她也辨不出时辰,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云儿唤她用晚膳。
竟已快到酉时?
今晚,他应不会回来了,又未遣人传信,或许又是忙起来忘了吧。她悻悻地起身,让云儿收了琴,独自往侧厅走。
“夫人。”
身后传来姬澈熟悉的声音。
她心中一喜,笑意便攀上面颊。她转回头去,他已含笑走近,一手揽过她的腰:“又让夫人久等了。”
“无妨,公子的事务要紧。”嬴珂低头嘴犟道。
他扣起她的手:“是我着急见夫人。”
“公子独自回来的?”嬴珂望向他身后,并无同去谋士的身影。
“是,他们留下细谈。我今日赶回,也可早些将消息告知未去的谋士。”
“公子先用晚膳。”嬴珂笑着拉他往侧厅走。
“那被斩杀的大将,其子正收拢部下,谋划伺机带兵马离晋。”姬澈边走边说道。
“是要来秦国归附公子吗?”嬴珂问他。
“是,只是最近雨水多,河水暴涨。如今正思量如何渡河。”他眉头微蹙。
“如此,对公子甚好。将来返晋也多些胜算。”
“只是,这兵士若是来了秦地,尚不知如何安顿。秦公心中难免有顾虑。以我们如今的境遇,还不足以养兵。”姬澈说着低头沉思。
“确实,若公子在秦地养兵,君父或对公子生疑,不如让他们归降于秦,公子既不用担心养兵的开销,也足见公子对秦的诚意。”嬴珂说道。
姬澈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嬴珂见他不语,突然后悔方才说出的那番话。她怕他误会,又解释道:“并非因我是秦公主,才劝公子这么做。我并无私心。将来,秦公多半也会让这些兵士随公子返晋。”
姬澈道:“我们也有此意,只怕那些兵士会有些想法。”
“可还有其他好办法?”嬴珂问道。
他低头思忖,嬴珂方才的建议也是他们最先想到的,有利有弊。他知世间难有万全之策,不论什么法子,其中皆有迂回曲折之道,还需细细商讨。此事,他在南郊已与他们商量了一日,回来时又想了一路,仍未想通顺。但此刻饥肠辘辘,他只想先吃些东西。
他拿起象牙箸:“待明日再与他们细商。先用晚膳。”
嬴珂见他不细说,心头一沉。方才这番话说得太急,这时细想,怎么都是偏向秦公的。姬澈虽未多说,定也如此认为。她方才说她无私心,可姬澈也未接她的话头。
她细细一琢磨,心里不是滋味。两人到底立场不同,难免各怀心思。但她并未露在面上,二人气氛融洽地用晚膳。
回屋后,姬澈沐浴完,并未像以往那般抱着她上榻,只坐于案前凝神看着地图。
嬴珂愈发笃定,姬澈定是因她的话对她生出了芥蒂。她走上前,跪坐在他身旁,给他倒了杯水。
姬澈瞥见,便伸手拿起喝了一口:“夫人先休息,我需再细想一想。”他的目光仍旧在地图上。
他见她迟迟未动,抬头看她。见她目光游移地看着案上的地图,怕她觉得被冷落而发脾气,便伸手搂过她:“夫人抱一抱。”
嬴珂抬眼看他,一见他温和的脸,她心中便高兴,嘴角也微微有了丝笑意。她凑近靠到他怀里,一贴到他身上,她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抬头亲他。
姬澈低头吻了她一阵,双手捧着她的脸道:“夫人听话,先去歇息。”转头又凝神看着地图。
嬴珂心中失落,看来,他终是不愿与她细说这些。她独自卧在榻上,胡思乱想一阵便睡着了,也不知他是何时上的榻。
姬澈并未留神到嬴珂的神情起落,他满心皆是那两千兵士的军务。如何避人耳目离开晋国?如何渡河到秦国?渡河后又该驻扎在何处,待到伐晋需多少时日,粮草又需几何?
次日,天未大亮,姬澈便醒了。他一夜难眠,诸事烦乱,嬴珂半夜又睡得不老实,他时不时帮她掖衾被。
今日需尽早与谋士商议,定好下一步方略,遣人赶去南郊传信于密使。
他轻轻移走嬴珂横放在他胸口的手臂。她睡姿慵懒,脸上微微的笑意让他心头一动,凑上去亲了亲她淡粉柔软的唇。
他独自起身穿衣洗漱,出门前又俯身搂了搂她温暖的身体,又帮她掖好衾被,转身便去找谋士。
嬴珂醒了,见他已不在身旁,这倒也寻常,他早起了便会先去侧厅,等她一起用早膳。昨夜心中的不快,她似乎已经忘了,洗漱穿衣后便往侧厅走。
待到了侧厅,发现他竟不在,他的桌案空空的。
“公子呢?”嬴珂问端来早膳的云儿。
“公子一早便与先生们去了阁楼,方才他们一起在阁楼用的早膳。”云儿说道。
嬴珂心中落寞。难道他是有意避开她?忆起昨夜的言谈,她心头更加沉郁,莫非是怕她将此事泄露于秦公?
她跪坐下来,没了胃口,随手搅拌着肉糜羹发愣。他终究还是防着她,未将她当夫人看待。
今日的天仍旧不好,她从侧厅出来,发觉竟下起了雨。
秋雨潇潇,淅淅沥沥落个不停。她立在廊下听了会雨,院中静静的,隐约听得到阁楼上的话语声。
她抬头望向阁楼,亭台上空空的,不知他们在商量什么。
今日自然是不能再炖羹汤了,他或许会疑心……她去送羹汤是为探听消息。况且,心情不佳,炖出的羹汤必也无滋味。
他为何防着自己?她心中愤然,猛地转身进了屋。
此刻,姬澈与谋士们正在阁楼上围着地图商议细节,突然听到一声巨响,众人皆停住话音,阁楼里静了一瞬。
“什么声音?”有一人问道。
“像是金属声。”另一人说道。
“我去去就来,”姬澈转身下阁楼,“你们先议着,申时之前定下渡河的细节,赶在酉时闭城之前将信送出。”他在楼梯上又转头说了一句。
那声响似从寝室发出,他怕嬴珂出事,匆忙跑去。推门进屋,见他的青铜剑沉沉地躺在地下,剑已一半出了鞘,剑架也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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